“扣工分，記過。她家孩子病了，斷糧了，食堂先支救濟鍋。”
齊老沒接話，手裡的鉛筆在筆記本上敲了兩下。
半晌，開口了。
“我搞了一輩子種子化肥，報上去的資料都是畝產幾千斤。可畝產再高，苗種不到老百姓地裡，孩子還是餓著。”
他站起來，兩手背在身後，目光從試驗田往遠處掃，掃到農場那排矮工人宿舍。
“老方，試驗田邊上設一個記錄點。返青資料要記，施肥資料要記，還有一樣東西也得記。”
方教授筆尖停住了。“什麼？”
“人。”
齊老嗓音沉下去了。
“方圓幾十裡，多少畝地在旱，多少人沒飯吃，多少孩子在餓，多少老人病著。這些數字將來報上去的時候，不能只有畝產。畝產是給國家看的，人是給良心看的。”
方教授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我來記。”
吳副所長從溫室那邊趕過來，聽了個尾巴，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我那邊也來一份，試種點選在哪兒，民情就跟到哪兒。”
齊老點了點頭，把鉛筆插回上衣口袋。
“種子撒到地裡，得知道地上站著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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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戰抱著貝貝站在田埂上，沒插話。
貝貝在他肩膀上偷偷把天眼開了半成，掃了一圈農場外圍。
灰吉普不在了，東頭土路空著。圍牆外那三個人也沒了影。
但圍牆南側公路上，遠遠停著一輛拖拉機。
車斗上堆著苞谷稈子，車頭熄了火，沒人。苞谷稈子中間壓出一個坑，邊上幾根折斷了茬口，新鮮的，是有人坐過的痕跡。
貝貝多掃了一眼。
拖拉機車座底下塞著一個油布包，包裡裹著一個鐵皮盒子，盒蓋沒扣嚴。
天眼穿進去。
筆記本。硬殼的。封面上貼著白紙條。
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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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的牙咬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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