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教授在後面伸手要扶他，被他一柺杖擋開。
“別扶我！”
齊老嗓子劈了岔，痰音裹著怒氣往外衝。柺杖杵在凍土上，杵出一個坑，整個人往前邁了兩步，站在那堆剪斷的綠色引線跟前。
他彎下腰，撿起一截引線。
綠皮線軟塌塌地搭在他手心裡，斷口處露著銅芯。
看了兩秒，手一鬆，引線掉回地上。
“六斤。”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六斤炸藥炸斷一座石拱橋。三輛車連人帶資料全栽進河溝裡。”
他轉過身，柺杖往地上一杵，面朝霍戰。
“稻種沒了。冬肥方案沒了。返青資料沒了。二十畝地白種了。兩千多粒穗子白數了。零下十西度凍不死苗的記錄白寫了。”
風從幹河溝底下灌上來，把地上散落的灰布角掀起來又拍下去。齊老站在風裡頭，花白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兩隻眼睛通紅。
“霍戰。”
“齊老。”
“我搞了一輩子莊稼。”
他的聲音低下去了，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大前年蹲牛棚的時候，我就在想，這輩子還能不能看到畝產過兩千的稻子。”
柺杖在手心裡攥緊了，骨節咯吱響。
“今年我看到了。看到了以後呢？有人想炸了它。”
他抬起頭。
“投毒不成就燒，燒不成就斷水，斷水不成就炸橋。”
柺杖往地上一杵。
“我那個鐵皮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是救命的糧。”
嗓子眼裡像堵著一團火。
“華北農場那個七歲的娃子，瘦得肋骨一根根數得清，一塊桃酥攥在手裡不敢咬，怕咬一口就沒了。”
貝貝站在霍戰腳邊，兩隻小手攥住他的褲腿，攥得手指頭泛白。
齊老抬起柺杖，指著地上那堆炸藥殘跡。灰布，舊報紙，黃褐色的藥渣，擰開的鐵絲。
“畝產兩千八的稻種推出去，一畝地能多養活兩個人。全國有多少畝冬麥在等01號冬肥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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