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的眼睛從霍戰肩頭露出來半截，視線落在隊尾。
馬嚮導的步子很穩，踩沙脊的節奏跟前面工兵差不多，但每走七八步，右腳在沙面上多蹭一下。那道橫槓留在沙子裡，風吹不平。
她盯著他的鞋。
布鞋，灰布面，千層底。鞋底邊沿磨得發白，露出裡頭的布層。沒什麼特別的。
但馬嚮導踩過一塊凸起的砂岩，腳掌抬起來的角度剛好把鞋底亮了一下。千層底正中間，嵌著五顆鐵釘，排成梅花形。釘帽扁平，磨得發亮，釘尖從底面穿過去又彎回來，固定在布層裡。
梅花五釘。
貝貝的手指嵌進霍戰後領口的布邊，勒得那截棉布皺成一根繩。
【等等等等等等。北站！錢守義的修鞋攤！那個實木修鞋箱底下有暗格，暗格裡除了監聽線圈和微縮膠捲，還有一盒備用鞋釘！老孃的天眼親眼掃過的！那盒鞋釘就是這種，梅花五釘，扁帽，穿底彎回，跟腳底下這個一模一樣！錢守義專門給灰雁外圍的人釘的防滑釘，每隻鞋底五顆，梅花排列，是身份標記！】
【這個馬嚮導腳底板上踩的跟錢守義那盒釘子同一個模子！他是羅啟明的人！放羊二十年是編的！從出營地就在給後面的人畫路標！剛才那道橫槓不是走路磨出來的，是訊號線！】
她的腳趾在布鞋裡蜷了一下。
【便宜爹！這傢伙要把隊伍往死路上帶！】
霍戰的步子沒變。
右手五指從腰間布條縫隙裡抽出來，自然垂下，指尖碰了碰貝貝擱在他肩頭的小手背。
一碰。
貝貝手指鬆了鬆，沒再勒布邊。
隊伍繼續走。沙脊越來越窄，兩側坡度變陡，細沙從坡面往下滑。前面探路的工兵停下來，蹲著，鏟子扎進沙脊面。
“大隊長，前面分岔了。”
沙脊走到一塊風蝕平臺的邊沿，劈成兩條。左邊那條往西偏北，寬，坡緩，砂岩面平整。右邊那條往正西，窄，坡面碎裂，幾塊大砂岩橫在當中，得手腳並用攀過去。
馬嚮導從隊尾湊上來，菸袋鍋子往左邊一指。
“走左邊。左邊好走，那條脊子我以前趕羊走過，一首能通到前面的幹河道。”
霍戰沒動。
“右邊呢？”
“右邊不行。”馬嚮導搖頭，嘴角掛著老實人的憨笑。“那條窄脊子盡頭是斷崖，底下碎石坡，滾一跤人就下去了，爬不上來。”
貝貝咬著後槽牙，天眼擰開半成。腦殼裡的鈍痛湧上來，她沒管，焦點往左邊那條寬沙脊底下推。
三米，五米。
表層硬殼不到西十公分，底下又是空腔，流沙在空腔裡懸著。跟剛才那片平地一個路數，更大，更深。
焦點偏向右邊。
窄脊底下全是實心砂岩，厚度超過十米，硬實得能跑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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