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脖子側面噴出來,人趴回車底,炸藥包滾出手掌,引線乾乾淨淨沒點著。
車頭右側傳來靴子碾石粒的急促聲響,最後那個反應快,繞過來的時候手裡己經拉開了手榴彈的拉環,鐵皮蓋子彈飛,引信嘶嘶冒煙。
霍戰三步衝到跟前。
右腳踹在膝蓋外側,骨頭碎裂的聲音脆得扎耳朵,人往側面跪倒,手榴彈還攥著沒扔出去。
五西式頂在眉心。
一槍。
人往後仰,手榴彈從鬆開的指縫裡滾落,霍戰一腳把冒煙的鐵疙瘩踢向十米外的砂岩坡,身體同時撲向工兵班長,大衣張開蓋了上去。
爆炸的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熱浪貼著地皮掃過車底,嘎斯六九的車身晃了兩下,左後輪的擋泥板飛了一塊。
沙塵落下來。
霍戰從工兵班長身上撐起來,一把把人從地上拽起。
“土樣怎麼樣?”
工兵班長咳了兩聲,嘴角的血絲被沙灰糊住了,咧嘴一笑,滿口牙縫裡全是黃沙。
“報告大隊長,箱子癟了一個角,麻繩沒斷,蓋子沒開。”
他拍了拍鐵皮箱面。
“裡頭的土一錢都沒漏。”
霍戰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好兵。”
風颳過鐵皮箱面,沙粒打在癟掉的那個角上,嗒嗒響。
貝貝在凹槽裡,行軍毯蒙著半張臉,兩行眼淚把粗布毯面洇出兩道深色的印子,天眼終於收了,後腦殼的痛漲成一整片,視野全黑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工兵叔叔你是老孃這輩子的恩人。老孃將來要是能把那個雜交玉米種出來,第一碗玉米糊糊端給你喝。棒子麵也行,窩窩頭也行,你說了算。】
蹄聲終於到了。
整齊的馬蹄踏在戈壁面上,一排排軍馬從風沙殘餘裡衝出來,郝營長騎在最前面,棉帽子的護耳翻起來綁在頭頂,臉上全是沙灰,後面跟著兩個排的騎兵和一輛馬拉擔架車。
“霍大隊長!”
郝營長翻身下馬,跑過來的時候靴子在礫石上打了個趔趄。
“槍聲我們都聽見了!傷亡呢?”
“工兵班長背部挫傷,其餘人員無新增傷亡,三個地質隊倖存者需要立刻後送。”
霍戰把五西式插回腰間,目光越過郝營長的肩頭,看向西南方向。
風沙落盡的戈壁盡頭,地平線上,那團幽藍的光暈還在搏動,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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