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把你名字畫個圈，說明他到死都覺得你還有救。”
小豆子縮在軍被裡，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聲音悶在棉花絮裡頭，像小錘子敲在鐵皮上。
胡建民的手腕在銬環裡扭動，不是在掙脫，是本能的應激反應。
貝貝從凳子上滑下來，踮腳摸了摸小豆子露在外頭的凍紅腳趾，轉身看向胡建民。
表情天真得無懈可擊，嘴角甚至微微翹著。
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胡建民的目光躲開了。
“客是誰。”
胡建民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神一下子就蔫了，撐不住了。
“兩類人。”
他的嗓子幹得發裂，每吐一個字都得拿舌頭頂一下上顎才能出聲。
“一個是上面的人，代號先生，從來沒露過面，只通過灰棉襖往下傳話。尾車送客，就是送先生過南線匯合點，換身份，走掉。”
霍戰沒催他。
“另外三個是鐵路上的人。一個酒泉排程，一個豐西機務段的訊號技師，一個京西車輛段的檢修工長。都是被灰棉襖攥著家屬逼上來的，跟我一個路數。先生要帶他們走，走了就回不來了。”
“走去哪？”
胡建民搖頭：“灰棉襖只說過南線匯合之後有人接應，接應的線路我不知道。”
霍戰站起來，板凳往後挪，腳沒抬起來，椅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條細微的刮痕。
“先生留下，三個技術骨幹也留下。灰棉襖的家屬脅迫網，從今天起一個結一個結往回拆。”
他走到門口，衝外頭的通訊兵抬了下巴。
“接李副司令員。”
電話那頭李震接得快，嗓音裹著一層沒散的煙氣，還有什麼別的，焦灼，還是壓抑的怒火。
“彙報。”
霍戰把胡建民的供述一條條報完，語序清楚得像清單。
最後停頓了兩秒才加了一句：“灰棉襖不是普通逃犯。”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華北農場跑掉的那個灰棉襖男子，跟北站藥方線，跟老排程員名單上的六個人，跟胡建民兒子被綁架，都對得上。”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鐵軌：“他是總站管家屬脅迫網的聯絡員。”
電話裡沉了三秒，只剩線路底噪在嗡。
“華北那邊我讓保衛處加了人手，一首在查。”
李震的聲音沉下去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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