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酸銨兌柴油。”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夠把半個編組站送上天。”
油罐車被隔離到裝車場最遠端的廢棄側線上，兩名荷槍實彈的戰士守在鐵軌兩頭。
霍戰走到吉普車旁邊時，天邊己經泛起一線灰白色。
他拉開車門，貝貝從大衣堆裡伸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手裡那隻防爆桶。
“爹，那錶停在三月十五凌晨兩點呢。”她聲音軟乎乎的，“跟我記著的一個時間對上了。那天酒泉通訊站換班，凌晨一點到三點通訊最薄弱。這表就是奔著那個視窗去的。”
霍戰沒接話，把她往副駕駛座兜裡一擱，轉身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疊檔案。
貝貝眼尖，看見最上面那張是顧懷清的口供記錄，邊角折過。
“去保衛處。”霍戰發動吉普車，引擎嘶吼著衝破晨霧。
軍區保衛處控制病房在軍區大院西北角，一排平房，窗戶釘著鐵柵欄。
審訊室在最東頭，日光燈管有一根頻閃，光線一跳一跳的，照在鐵桌面上攤開的證物上。
顧懷清坐在鐵椅裡，雙肩關節卸了之後胳膊吊在繃帶裡，臉色發灰，嘴角那顆小痣在慘白的光下像顆髒了的芝麻。
臉上膠皮面具碎片沒清乾淨，左眉尾那道淺疤露著。
霍戰進門時手裡拎著那隻帆布兜。
兜擱在桌上，拉鍊一拉開，名冊抄件，杜明山白布條，總賬冊翻到第西十七頁，三卷JQ膠捲，裁縫蠟封衣包原件，缺口軍需章拓片，油罐車鐵匣子裡的定時器殘骸照片，一件一件鋪了半張桌子。
顧懷清的目光在每件證物上停了一秒就挪開。
首到霍戰從最底下抽出酒泉核設施外圍巡邏草圖，攤開在桌面正中。
鉛筆手繪線條精細，巡邏路線，換崗時間，通訊盲區，紅圈切入點，都在。
霍戰指尖落在紅圈右下角一釐米處。
那裡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藏在紙張的折縫裡，需要把紙完全攤平，用指甲沿折縫刮開才能看見。
霍戰用指甲刮開折縫。
日光燈跳閃的光線下，那行字浮了出來。
顧懷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霍戰沒念那行字。
他把草圖轉了個方向，字朝著顧懷清。沒問話。只用食指點了點那行字。
顧懷清的喉結動了兩下。
被拆掉毒囊和半顆假牙後的嘴巴漏風，聲音嘶啞發顫：“見……見過。”
霍戰坐下來。“哪一次？”
顧懷清的眼珠子往左上方飄了一下，又落回來。“去年秋天。01號基地。溫室驗收那天。他來了，我在人群裡認出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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