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軍刺刀尖插進鐵絲縫隙裡絞了兩圈，鐵絲崩斷彈開，在手背上割出一道口子，血珠被冷風吹乾。
攥住閘柄再拉，這回動了。
手閘拉到頂的瞬間，整列火車發出一聲刺穿風雪的金屬長鳴，鐵輪與鐵軌之間的火花從車底射向兩側，在雪地上拖出兩道燒焦的白痕。
車身前傾，慣性把所有人往前推，貝貝被揹帶兜住，腦袋磕在霍戰鎖骨上悶哼一聲，咬緊嘴唇沒出聲。
趙立冬被慣性從地面滑出大半個身位，後腦撞上駕駛臺底座鐵柱，兩條廢掉的胳膊在身體兩側攤著，不動了。
二連長從車廂方向衝進來，靴底帶著雪水和煤灰，槍口對準地上的人，喘得厲害。
“死了沒。”
“沒死。”霍戰從駕駛臺前站起來，右腿膝蓋深處那根鈍痛順著大腿根往上頂，他撐著控制檯邊緣穩住身子，咬著牙沒讓膝蓋打彎。
車速在收，輪軌摩擦聲從尖嘯落成低沉的碾壓聲，車身震動一層層減弱，首到車輪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鈍響，整列火車在風雪裡停住了。
連線處鐵鏈碰了幾下歸於安靜，只剩風從駕駛室破口往裡灌。
貝貝手裡還蜷著水壺的弧度，指節發白，她盯著擋風玻璃外白茫茫的世界看了片刻，眼睛慢慢亮起來。 【停了，真停了。】
【趙立冬廢了，炸藥廢了，火車停了，酒泉保住了。】
【三十年老狐狸，從搪瓷缸子掃地大爺到九零五車頭，這條線最後栽在二十碎片上，本寶兌這包穩定劑的時候自己都沒想到有這天。】
【系統，危機解除沒有。】
系統面板在她腦子裡亮起來，紅色小點從燙紅退成暗橘色，灼燒感退了大半，但沒徹底熄滅。
【灰雁主節點制服，九零五南線爆破危機解除，酒泉編組站入口安全。三月十五南線物資運輸線暫保。】
【暫保？】
【殘餘“耳朵”節點未清除，遠東局母本名冊未完全解讀，三月十五總攻視窗仍存在變數。】
貝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沒精力再吐槽，眼皮往下墜，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熄火。
【爹，貝貝困，真的困，困得比那個被穩定劑泡廢的硝銨還軟。】
霍戰低頭看了她一眼，她嘴唇微嘟，鼻尖沾了一塊軍大衣上的煤灰，眼皮在打架。
他把那塊煤灰用拇指擦掉，翻起大衣領子擋住她耳朵。
車外，遠處有光壓過風雪傳來，不是訊號燈，是車燈，一排接一排從鐵路東側公路上碾過來，軍綠色的輪廓從雪幕裡一輛一輛浮出來。
二連長扒著側窗往外看了一眼，轉過頭來，嗓子發啞。
“李副司令的車。”
頭一輛吉普後門從裡面推開，一隻黑皮靴踩進雪地，李震那件半舊軍大衣跟著出來，他仰頭看了看停在風雪裡的九零五車頭，目光掃過砸穿的排煙口和撬脫的鐵門，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霍戰從駕駛室側門出來站在踏板上，懷裡揣著貝貝，另一隻手提著趙立冬後領把人從車裡拖出來，拖下踏板扔在鐵軌旁的雪地上，兩條廢臂耷拉著，活脫脫一袋煤灰麻包。
李震走過來，在他面前站了幾秒，蹲下去，手指捏起棉襖上殘留的一粒紐扣翻過來看背面，針尖大的凹槽，剛好卡一枚微型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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