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的椅子挪到燈底下。”
霍戰推門進地下審訊室的時候，李震正把茶缸往桌上一墩，搪瓷皮磕飛一塊白碴子。
錢廣林坐在鐵椅裡，軍刺釘傷那條胳膊裹著紗布吊在胸前，另一隻手被牛皮帶勒在扶手上，額角的汗順著臉側往衣領裡鑽。
審訊員把檯燈往前一推，光柱打在錢廣林臉上，他把眼偏開，嘴裡還是那套舊詞。
“我收過煙票，拿過布票，給親戚批過一次住房條子，這些我認。”
李震撐著桌沿，一夜沒閤眼的嗓子全是毛刺。
“通敵呢？”
錢廣林舔了舔裂開的嘴唇。
“沒有。”
審訊員把廢棄電報室搜出來的接收機推到他跟前。
“這東西從你值班樓裡挖出來的，電池盒上你自個兒籤的名。”
錢廣林看都不看。
“保密局裝置多了去了，誰都能碰，我簽過的東西一摞的。”
李震抓起賬本拍到他面前。
“聽三響，什麼意思。”
錢廣林扯著嘴角，笑得皮肉都在打架。
“我不懂。”
霍戰拉開椅子坐下來，右腿落地時舊傷牽了一下，他沒理，只從軍大衣內袋裡摸出那本黑皮母本名冊，往鐵桌面上一甩。
啪。
聲音不大，可錢廣林正往後靠的後背僵住了，那張臉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下頜轉了回來。
他的視線掃到封面那枚完整的雁形壓印，肩背撞在鐵椅靠背上，鐵鏈嘩啦響了一串。
霍戰把名冊往前推了兩指。
“認得？”
錢廣林喉嚨滾了一下，臉馬上別開。
“不認得。”
霍戰翻開第一頁，紙薄得透燈光，帶著趙立冬貼身捂了多年的汗味和陳舊血腥，他指尖壓住其中一行，念出來。
“錢廣林，代號耳骨，民國三十八年由北平舊聯絡站轉入後方保密線，建國後改名換籍，經手軍區電報口，後調保密局。”
錢廣林臉上的血色從嘴唇開始退，退得快，像搪瓷缸子底下的熱氣散了，灰白從領口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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