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衝出管網鐵門的時候，風雪裡有人在喊，聲音被冷風絞得斷續傳不成句，只剩一個“齊”字被甩進耳朵裡。
他循著槍響方向跑，右腿舊傷在冰面上每踩一步都像有根鐵釘往膝蓋骨裡楔，靈泉水的餘勁撐著肌腱沒打軟，但那股鈍痛己經從小腿骨往腳踝蔓延開了。
溫室玻璃牆在探照燈下反著冷白色的光，側面通往泵房的雪地小路上，兩道穿灰邊警衛翻領冬裝的黑影把一個佝僂著腰的老頭逼在水泥花壇和溫室拐角之間。
齊老跌坐在雪地裡，棉帽歪了，眼鏡摔在一旁碎了一片鏡片，花白頭髮被風吹得散亂，兩隻手撐在身後的冰面上往後縮，脊背緊貼著花壇沿，退無可退。
兩個假警衛手裡各端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五西式，槍管前頭那截粗短的鐵筒在燈光下發黑，消音器介面處有焊錫打磨的痕跡，粗糙得一看就是地下作坊出來的貨色。
貝貝被霍戰夾在腋下，揹帶兜著她小半個身子，腦袋從大衣邊緣探出半截，太陽穴底下那根弦又被彈了一下，方向指著溫室拐角。
【左邊那個槍口朝下壓著沒抬，不是要打死，是在逼位置。】
【右邊那個拇指己經搭上扳機了，瞄的是齊老的膝蓋——打腿活捉。】
【還穿著我方警衛的翻領冬裝呢，可探照燈把他倆照得透亮，釦子系錯了一顆，袖口內襯布料是深灰色的，咱自己的制式冬裝內襯是墨綠的，這倆假貨連衣服都沒穿對版。】
【右邊那個拇指在動了，齊爺的腿——快！】
霍戰沒有減速，沒有喊話，右手抬槍，手腕往下壓了半寸調整彈道，食指連扣兩下。
砰。
兩聲槍響的間隔短到幾乎重疊成一個音節，火光在槍口處閃了兩下滅進風雪裡。
左側假警衛持槍的手腕外側炸開一個血洞，五指痙攣彈開，五西式脫手砸在冰面上滑出去老遠。
右側那個更快——子彈穿過虎口擊碎掌骨，整隻手像被錘子砸過的核桃殼往外翻出肉茬，消音器五西式連著半截斷指掉在齊老腳邊。
霍戰三步跨到近前，腳跟在冰殼上蹬了一下借力衝出最後那步距離，手腕一翻，軍刺己經從靴筒裡轉到掌心，刀背朝外狠抽在右側假警衛下頜上。
下頜骨脫臼的聲響又脆又悶，碎牙裹著血絲從嘴裡噴出來落在雪面上化出幾個紅窩，整個人下半張臉歪到一邊，眼珠子翻白膝蓋一軟就往下倒。
霍戰右腳跟上補了一記，鞋尖踢在太陽穴側面，人往橫裡飛出半個身位砸在花壇水泥沿上，不動了。
左側那個捂著斷腕開始往後撤，喉嚨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短促嘶喊，空著的那隻手往領口摸去，嘴唇張開——牙齒間夾著一粒暗褐色膠囊。
霍戰整個人撲過去，左手五指卡住他喉嚨往上提，指腹嵌進喉結兩側肌肉裡，喉管被壓得咯吱響，那人嘴想合上咬碎膠囊，可喉頭被卡死連吞嚥的動作都做不出來，牙關被迫往外撐。
霍戰膝蓋頂進他腹腔，力道把內臟連著酸水一塊往上擠，唾液和胃液從嘴角湧出來，暗褐色膠囊裹著黏液從齒縫裡滾落在雪面上。
沒破。
人被摔到地上摁住，靴底踩著後頸把臉碾進冰碴子裡。
從管網方向跑來的警衛連士兵手電光柱晃著衝過來，長槍短槍對準地上兩具廢了的身體，有人撲過去翻身捆綁，有人拿槍管挑開假警衛棉襖檢查暗器。
齊老被兩名士兵攙起來，老頭渾身抖得像篩子，一隻手死攥著霍戰軍大衣袖口不松，另一隻手去夠摔碎的眼鏡，指頭抖得夠了三下才捏住鏡腿，歪扭架在鼻樑上，眯著眼看清了霍戰的臉。
“霍……”
一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就斷了，嘴唇哆嗦著合上又張開，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底，手卻越攥越緊，指關節把袖口的粗布扯出幾道褶。
霍戰拍了拍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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