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兩短的敲擊聲又響了一輪,間隔精確得不像人手能打出來的節奏,每一下都卡在同一個頻率上,跟鐘錶內部那根擒縱叉一樣死板。
霍戰後撤半步,軍刺從靴筒裡橫出來架在胸前,刀面上映著艙體表面滲出的藍綠色冷光。
貝貝趴在車窗上,鼻尖把玻璃哈出的霧圈又拱大了一寸,惡意感知在太陽穴底下跳了兩記,跳法不對,不是那種遇見活人惡意時冰扎的刺痛,更像系統後臺在往前端推資料。
【裡頭沒有活人的生命體徵,本寶感知範圍裡捕捉不到任何心跳和體溫反饋。】
【敲擊頻率完全一致,零誤差,人手打不出這個精度。】
【礦洞舊檔案裡提過一種東西叫聲波固化裝置,晶體能量催動的記錄儀,能把臨死前的特定動作錄下來反覆播放。翻譯成人話就是:裡頭的人早涼透了,求救訊號是死前最後那幾下被晶體刻進了金屬壁裡,現在晶體活化重新通電,開始無限迴圈回放。】
【藍液有毒,沾皮膚就引發晶體化侵蝕,跟礦洞裡那個被晶體裹成標本的日軍遺體一個死法,碰上就完了。】
霍戰盯著那些藍綠色黏液從拼接縫裡往外滲的速度,靴底踩著乾燥區域退到混凝土平臺邊沿,沒讓黏液碰著鞋幫。
他回頭掃了一眼碼頭上的裝備架,扛了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回來,拉栓上膛,槍口平舉對準密封艙側面那條最長的拼接縫。
貝貝的心聲急了。
【打焊接點!上面那條橫縫正中央有個圓形焊點,顏色比旁邊淺,是後來封死的檢修口,那裡最薄!】
霍戰槍口往上移了兩寸,抵在那枚圓形焊點正中,扣扳機。
火星子在焊點上炸開,金屬碎屑飛濺出去打在地面上彈了幾彈,焊點從中間裂了一道縫,裂紋順著圓弧往兩邊蔓延。
拉栓退殼,第二槍跟著就到。
整塊焊點炸碎,金屬片彈飛出去叮在遠處鐵網上,密封艙側板從裂口處往下塌,自重加內部殘餘氣壓一擠,啷噹摔在混凝土面上彈了兩彈才停住。
艙內的空氣湧出來,帶著一股比冷庫還沉的腐朽味道,不是肉爛的臭,是金屬和有機物在密封環境裡悶了幾十年相互反應出來的化學腐氣,刺得人眼角發酸嗓子發緊。
霍戰袖口捂住口鼻,槍口平舉對準艙內,靴尖踩在側板邊緣沒急著往裡邁。
艙板完全敞開之後,裡面的東西暴露在海島灰白色的晨光底下。
一具白骨半跪在艙底,骨架保持著上身前傾的姿勢,手骨搭在一臺鏽跡斑的老式軍用發報機上,指骨還卡在電鍵上頭,拇指骨壓著長碼的位置,像是死的那一刻還在拍發最後一組訊號。
白骨胸口正中央,一塊拳頭大的藍綠色晶狀物嵌在肋骨之間,冷光幽往外透,藍綠色黏液從晶狀物表面不斷滲出來順著脊椎骨往下淌,在艙底積了淺一窪。
艙板塌落的震動打斷了晶體內部的迴圈播放,敲擊聲沒了。
霍戰沒往前靠,槍口垂下來半寸,視線從白骨胸腔那塊晶狀物上掃過,落在旁邊發報機鏽殼上停了一停。
貝貝在車裡己經把臉從窗戶上扒拉開了,身子往後縮排毛毯堆裡,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碼頭方向。
【舊式潛水服的銅釦殘片還掛在骨架上,發報機型號是二戰時期日軍潛艇標配的九七式短波機。這人是日本兵,幾十年前就死在裡頭了。】
【晶狀物就是高純度變異晶體源,它拿這具屍體當了宿主,寄生在骨骼縫隙裡,靠有機殘留物維持活化狀態。】
【只要把晶狀物從骨架上取走,切斷能量供給,藍液就會失去源頭自行蒸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