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礦山入口停穩的時候,工兵排己經列好隊了。
礦山鐵柵門鏽得只剩半扇還掛在鉸鏈上,另外半扇歪在碎石堆裡被枯草埋了大半,門楣上方的紅漆編號風化得只剩隱約一道印子。
定向爆破器材碼在手推車上蓋著防水油布,鐵輪子碾過碎石地面留下兩道歪扭的痕。
霍戰把貝貝交給女兵,蹲下來單膝跪地,兩隻手從大衣最下面那顆銅釦子開始一顆一顆往上系,把整個小糰子裹得嚴嚴實實只剩眼睛和鼻尖在外頭。
貝貝趁大衣翻領擋住視線的那一瞬,右手在鎖骨下方按了一下,第三張貼片服帖進去。
“爹快回來。”
霍戰站起來,掌根落在她頭頂按了一下,轉身對工兵排排長開口。
“最底層巷道盡頭那堵水泥牆,定向爆破開一個能過人的口子就行,不要大面積炸塌。”
排長應了,帶人推著器材車鑽進礦洞口,頭燈光束在黑暗裡晃成一串黃點往下方沉去。
霍戰跟在後頭,靴底踩著坑窪不平的礦道臺階一層一層往下。
礦洞裡的溫度每下一層就高出一截,到第三層巷道口的時候巖壁上凝著的水珠己經是溫熱的,手指碰上去不帶涼意,往下再走,空氣裡開始飄著一股乾燥的焦味,像鑄鐵鍋被燒空了擱在灶上烘出來的氣息。
最底層巷道盡頭,灰白色水泥牆裂了幾條縫,裂縫裡滲出藍綠色的微光,一閃一滅的頻率跟上面主控臺示波器上的熱源峰值嚴絲合縫,光打在對面巖壁上映出一片水紋般的晃動。
呼吸往肺裡灌的時候熱流刺著氣管壁,像把臉湊進了灶膛口,工兵排最前面那個小戰士把帆布工具包帶子從肩上往下拽了一寸,手背在褲腿上擦了兩遍汗,嘴唇張開又合上,一個字沒說出來。
爆破藥柱沿著水泥牆標記位置貼好,導線串聯完畢,排長朝霍戰做了個手勢。
“可以了。”
所有人撤到拐彎處掩體後面,霍戰靠著巖壁把身子往後貼,手腕內側和心口兩處貼著護盾貼的地方傳來持續的溫熱反饋,熱度不往外散,像一層薄膜把體表和外面那股灼勁隔成了兩個世界。
“起爆。”
排長按下起爆器。
悶響從巷道盡頭往回傳,水泥碎塊彈在巖壁上乒乓亂響,灰塵卷著熱浪沿巷道湧過來打在掩體邊緣西散飛濺,幾個工兵縮著脖子把臉埋進臂彎裡擋灰。
灰塵落定之後,水泥牆正中央炸開了一個兩人寬的口子,碎石散落一地,口子後面的暗道敞開來,一股幽藍色的光從深處湧出,裹著能把麵皮烘乾的灼熱氣浪撲了所有人一臉。
霍戰從掩體後面起身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碎石的聲響被另一種聲音蓋住了。
嗵。
沉悶的響動從暗道最深處傳來。
嗵。
節律齊整,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跳動,每一下都帶著微弱的震感從地面往上躥,順著腿骨爬進膝蓋再往上走。
嗵。
第三下比前兩下重了一截,腳底下的碎石被震得挪了位。
工兵排最前頭那個舉著頭燈的戰士手腕在抖,光柱打進暗道深處照出去,只看見藍綠色幽光在遠處彎道後面脈動著,一明一暗,跟那股跳動聲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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