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壺被貝貝捏在手心,礦洞口那個黑窟窿她沒再往那個方向看,把臉偏向女兵棉襖的另一側,像是那邊什麼都沒有,捏著水壺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頂在壺身上壓出一道淺白印子,消了又浮上來。
女兵察覺她身子繃得發緊,伸手摸她額頭。
“貝貝怎麼了,冷不冷?”
“不冷。”
貝貝把臉往女兵棉襖領子裡拱了拱,心聲裹著一層薄慌往外冒。
【它不是普通礦物,它有感知能力,本寶的天眼剛掃過去就被頂回來,說明這東西能探測外部能量接觸,跟本寶的感知域撞了個正著。】
【但反過來想,它能感知到本寶,就說明它現在處於高度活躍狀態,活躍就意味著不穩定,不穩定就意味著有機會收取或者壓制。】
【問題是,我爹己經帶人下去了,他身上那兩張防輻射貼能擋住常規晶體輻射,可母礦核心區的濃度是另一回事兒,萬一碰上毒氣坑或者不穩定岩層,他沒有本寶的感知就是瞎子摸黑進窯洞。】
貝貝把水壺貼著女兵腰側悄悄往下墜,腳丫子踩上碎石地面,棉鞋底碾著石渣咯吱響了兩聲。
“貝貝要找爹。”
“不行,霍隊長說了讓你在外面等著。”
貝貝仰起腦袋看女兵,兩隻眼睛蓄著水光,嘴角一撇,腳尖在碎石上蹭了兩下,嚎出來的第一聲就把守洞口那西個工兵都震回了頭,回聲在礦山口的石壁上來回彈,聲浪一層蓋一層往深處灌進去。
女兵手忙腳亂蹲下來要哄,貝貝己經邁著小短腿往礦洞口跑了,棉鞋踩在碎石上啪嗒啪嗒響,水壺拍著腰側甩來甩去。
女兵追上來一把撈住她後領子,把人提在半空。
二連長從洞口拐角處探出半個身子,頭燈光晃了一圈,看見是那個小糰子在哭,咬了一下後槽牙。
“把她帶下來吧,霍隊長那人你也知道,孩子真哭出毛病來比塌方還麻煩。”
女兵抱起貝貝跟著二連長往下走,貝貝趴在女兵肩頭,淚還搭在睫毛上沒幹,心聲己經切成了作戰頻道。
【第三層巷道拐角有一處晶體輻射外滲最厲害的區段,巖壁表面會結藍綠色晶體紋路,那些紋路釋放的微粒吸進肺裡就是慢性中毒,經過那裡必須屏住呼吸快速透過。】
礦道越往下溫度越高,巖壁從乾燥變成溼潤,再往深處走,溼潤變成了發燙,手指碰上去像摸著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鐵軌面。
第三層巷道拐彎處,頭燈光掃過去的時候,隊伍裡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
巖壁活了。
不是真的活,藍綠色的紋路從石縫裡長出來,像血管一樣分叉蔓延,每一條都在微弱發著光,一明一暗的頻率和深處那聲悶響咬合得嚴絲合縫,整段巷道像被什麼東西的毛細血管貫穿了。
走在最前頭的技術兵停下來,手電往壁面上照了照,光打上去被藍綠色折射出一片水波紋,他手往外伸出去,指縫裡裹著熱氣,離壁面還剩兩寸。
霍戰從後面一把扣住他手腕往回拽。
“不許碰。”
技術兵縮回手,舌頭舔了下乾裂的嘴唇沒敢吱聲。
霍戰鬆開他手腕,抬頭掃了一圈巷道寬度,靴底在地面蹭了一下試溫度,又蹲下來看地面接縫處有沒有滲液,站起來的時候三稜軍刺從腰間抽出來,刀尖在右側牆壁上敲了兩下,石粉簌簌掉落,底下露出的岩層是乾燥的深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