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貼右側牆壁過，左邊不要靠，腳底下看清楚再邁。”
隊伍魚貫往前，肩膀擦著右側巖壁擠過去，頭燈光在狹窄通道里晃成一條搖擺的光帶，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焦味混著腐甜氣，吸進鼻子裡嗓子發癢。
貝貝把臉埋進女兵後頸的棉布裡，只用鼻尖呼吸，氣息淺得跟睡著了似的。
過了紋路最密的那段，腐甜味淡了，溫度反而又高了一截，從蒸籠外頭鑽進了蒸籠裡頭。
暗道比炸開的水泥牆後面那段寬了不少，能並排走兩個人，地面是天然岩石被水流沖刷出來的凹槽，乾涸己久，覆著一層白灰色粉末，踩上去沙響。
技術兵走在隊伍中間，頭燈照著路，光柱掃過地面忽然停住。
前方三步遠有一小灘水窪，水面平靜，泛著一層淡綠光，像誰把示蹤彈的熒光藥劑兌了水擱在那兒，他右腳己經邁出去了。
金屬撞擊聲在逼仄的通道里炸響，軍刺刀鞘從側面橫掃過來，寬面拍在技術兵小腿脛骨上，把整條腿硬往旁邊頂了半尺，那隻己經落下去的腳偏出水窪邊緣，鞋底擦著乾燥岩石面蹭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響。
技術兵被這一撥帶得踉蹌往側面摔，肩膀撞在巖壁上，頭燈磕歪了照著天花板。
霍戰收回刀鞘，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沉得像從石頭縫裡過了一遍。
“水窪不能沾，腳底長眼睛。”
技術兵扶著牆站穩，低頭看那灘綠光水窪，水面下隱約能看見石頭紋理，看著乾淨透亮，跟山泉水沒兩樣，但霍戰說不能碰就是不能碰，這支隊伍裡沒人問為什麼。
貝貝捏著水壺底部往女兵背上靠了靠，手指攥緊再鬆開。
【好險，那一腳要是踩進去，整條腿從外到裡被液化晶體啃透，用不了半個鐘頭就變成一根藍綠色的玻璃棍子，鋸都鋸不下來。】
隊伍重新整好隊形，所有人把目光從前方挪到腳底下，每一步踩得謹慎，凡是反光的地面一律繞著走，暗道繼續往深處延伸，每走一段溫度升一個臺階，到後來連巖壁上都往外滲熱氣，手掌貼上去能明顯感覺到石頭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一下一下，悶沉有力，那個節律越來越近。
貝貝把臉從女兵後頸抬起來，瞳孔裡映著前方暗道盡頭透出來的光，不是頭燈的光。
藍綠色光芒從岩石縫隙裡滲出來，亮度己經強到不需要頭燈就能看清腳下路面，越往前走越亮，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發光微粒，在通道里無聲打轉。
霍戰走在最前面，軍刺翻了個面，刀背朝外橫在右側，左手往後微張，打出隊伍停步的無聲手令，靴底踩住石臺階邊沿停下來，手腕和心口兩處貼著防輻射護盾貼的地方傳來持續的溫熱反饋，熱度不往外散，像一層薄膜把體表和外面那股灼勁隔成了兩個世界。
暗道盡頭，巖壁出現一道天然裂口，裂口足有兩人多寬，邊緣被熱氣烘得焦黑髮裂，藍綠色的光從裡頭傾瀉出來打在所有人臉上，每張面孔都染上一層銅綠。
霍戰邁過裂口，腳底下的地面消失了，一截天然石臺階往下延伸，臺階盡頭一個比駐島司令辦公室大出幾十倍的天然溶洞在面前敞開。
穹頂掛著密麻麻的鐘乳石柱，每一根都被藍綠色晶體紋路包裹侵蝕，像倒掛的發光森林，光從上面往下淋，把整座溶洞照得亮如白晝。
溶洞正中央，一團比卡車輪子還大的藍綠色光源懸浮在半空，不依附任何岩石，自己懸著，表面不斷有液態光流從球體上剝離下來滴落在底部岩石上，滴落點的石頭己經被燒成了玻璃質地的透明體，其中一股己經順著溶洞巖壁流到了臺階底部，蔓延方向正對著霍戰落腳處，燒透的石面在靴尖前方亮著一片冷光。
熱浪從光源方向一波一波往外推，站在石臺階頂端都能感覺到麵皮被炙得發緊。
那聲心跳，就是從這團光裡傳出來的，光源整體膨脹了一圈又收縮回去，一呼一吸之間，溶洞裡所有晶體紋路跟著亮了一輪再暗下來，像一張巨大的血管網路被同一顆心臟驅動著。
貝貝從女兵肩後看著那團光，右手摸到了水壺壺身，又慢慢挪開，五根手指在棉襖料子上展平，眼皮都沒眨一下。
【晶體母礦核心體。】
【活的，而且它知道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