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的手指收緊，把女兵袖口那粒銅釦子攥住了，指節嵌在銅疙瘩的邊沿上沒松過。
溶洞裡的藍綠色光打在臺階頂端所有人臉上，每張面孔都染上一層銅綠，誰也沒出聲，只有高熱岩石在收縮膨脹間迸出細碎的爆裂響，間隔越來越短，越來越密，跟一掛快燒到頭的鞭炮似的。
那團懸浮的光源膨脹了一圈，收縮，再膨脹。
呼，吸。
貝貝把頭靠回女兵肩頸，感知域裡那團東西的脈動沒再往外探，也沒撤，像一根極細的絲從深處伸上來搭在她感知域的邊界上，不緊不松，搭著，試著。
【本寶先不管它，先看這爛攤子怎麼收。】
霍戰側頭對二連長開口，只一個字。
“溫度。”
二連長從腰間工具袋裡摸出一支鐵皮溫度計，走到石臺階頂端往前探出手臂，水銀柱三秒沒到就頂滿了刻度上沿，他把溫度計抽回來的時候側臉的汗首接往下砸，砸在石臺階面上嗤一聲蒸沒了，只剩一圈白印子。
前排技術兵後退了半步，軍靴蹭著碎石往回挪，低頭看了一眼鞋底——橡膠邊緣在起泡，一股焦糊味順著褲腿縫往上躥。
霍戰站在石臺階最頂端沒有挪腳，眼睛盯著溶洞正中那團懸浮的光源，底部岩石被液態晶體流侵蝕成半透明的玻璃質地，光從下頭往上透，把球體襯得像一顆巨物的瞳仁，正朝所有人回望。
【溫度超過三百度，炸藥送過去沒等接觸核心就殉爆，等於給它喂肥料。】
【而且炸碎了更麻煩，碎片擴散進海水，這片海域就徹底完了。】
【唯一的路子是把它最中心那塊東西剝出來，本寶感知到了，球體核心有一塊和周圍質地完全不同的密實體，溫度比外層低，能量密度卻是外層十幾倍，那就是晶髓，整套能量鏈的發動機，把晶髓一抽，外層就是一堆燒熱的礦渣，涼了就完事。】
【問題是，本寶的感知域都快被熱浪頂成篩子了，這個距離和溫度，遠距離收取能不能穿透過去，心裡沒底。】
排長從後排擠上來，手還按在起爆器把手上，指節攥得發白，看了霍戰一眼又把手鬆開，起爆器擱回了工具箱裡。
“隊長，這溫度，藥送不進去。”
霍戰沒搭腔。
排長嘴唇張了一下，想說“要不要先撤”，但霍戰己經開口了，聲音壓在喉嚨最底下往外擠。
“它在吸海水，越吸越熱，不存在降溫，等撤出去再回來，暗道口那頭就是一口海底滾鍋，就算封得住口子，近海汙染也壓不住。”
排長把那半句話嚥了，退回原位。
貝貝扒在女兵肩上，下巴擱在棉襖肩頭，眼睛盯著溶洞正中那團東西不放，感知域的觸角試探著換了個角度，繞開正面熱浪最猛的區段，從側上方細往裡探了一下。
被一股滾燙的能量硬頂回來，太陽穴裡砸了一記鈍響，疼得她牙關咬在棉襖肩頭的布料上，沒出聲。
【再試一次，換角度，不從正面硬探，從球體正上方切入，上方溫度層比側面低一截，晶髓處在核心位，離上方壁面最近。】
【但本寶現在離它幾十米，中間全是三百度以上的熱浪，收取訊號能不能穿透這層熱沒把握。】
【要是我爹能靠近它正上方——】
心聲的尾巴卡在嗓子眼裡，沒往下續。
溶洞裡那顆光源又膨脹了一圈，這次沒收縮回去，整個球體在膨脹狀態裡停了好幾秒，然後從內部往外湧出一波液流，液順著溶洞巖壁淌下來，經過的岩石表層被燙得嘶響，玻璃質區域從底部迅速往外擴，己經舔到了臺階最底一級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