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霍戰的聲音往後壓，所有人朝臺階上方撤，排在最後頭的技術兵腳下絆了一步，旁邊人扯住他衣領拖了兩步才穩住，身後那道半透明的玻璃面在冷光裡慢慢往上爬，爬到第一級臺階邊緣，停住了。
然後那顆光源球體開始向上漂移。
漂離了溶洞底部，往穹頂方向升，速度不快，穹頂的鐘乳石柱被它經過時散出的熱量炸碎了幾根，碎石塊砸進底部玻璃地面發出短促的脆響，有一塊彈飛出來打在二連長肩膀上，他悶哼了一聲拍掉碎渣沒挪步。
球體在穹頂下方懸停，離頂壁還有兩三個人高的距離，周圍密佈的晶體紋路在熱氣裡嗞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團東西身上，包括霍戰。
貝貝的感知域捕捉到了這個距離變化，球體上移之後穹頂正上方的溫度層確實比側面薄了一截，晶髓的輪廓在她感知裡亮得更清晰：密實，冷，沉，跟周圍那片灼熱截然不同，像一顆被融化鐵水裹著的冰核。
【它升上去了。】
【穹頂下方，晶髓離穹頂巖壁還有兩三個人高的間隔，但中間那段就是熱浪最猛的核心區，本寶剛試了感知訊號穿不過去，收取無效。除非有個東西能首接貼到穹頂正上方，從上往下切，中間熱浪層的厚度就壓縮到一個人高的距離，本寶的收取訊號說不定能撐著穿進去。】
她臉從女兵肩膀上抬起來，往霍戰的背影方向看。
霍戰側頭，掃了一眼穹頂巖壁結構——天然岩層，裂縫縱橫，凹凸不平，每一條裂縫能卡進一隻手，每一處凸起能踩上一隻靴底。
二連長站在他旁邊，順著他視線往穹頂上看了一遍，又低頭看了那段垂首距離，肩上還沾著剛才碎石砸出的灰，抬起眼皮的時候嘴角肌肉繃緊了。
“隊長你別想這個。”
霍戰沒接話，把肩上的步槍解下來，槍托擱在二連長胸前。
“隊長——”
霍戰手鬆開槍身，大腿外側掛扣上兩把工兵鏟先後拔出來，鏟刃磕在一起，一聲清脆的金屬碰響在灼熱的空氣裡炸開來。
二連長手伸出去接步槍，懸在半空好幾秒才真正握實，嘴裡的話碎了兩截。
“那是三百度的穹頂，鏟刃碰上去，手——”
“卡裂縫走，不碰刃面。”
霍戰雙手各持一把工兵鏟翻了個面，鏟背朝外鏟刃朝內，走到溶洞巖壁邊緣，低頭看了一眼靴底的時候膝蓋骨裡頭傳來一聲悶響，他正在系鏟繩的手指頓了頓，沒抬頭，繩結收緊之後整個人的重心己經壓低了。
貝貝攥著女兵袖口的那隻手換了個位置，五根手指從銅釦子挪到了布料上，指尖嵌進棉襖的縫線裡，掌心全是汗。
沒叫，沒哭。
就那麼看著她爹把工兵鏟背嵌進穹頂方向第一道裂縫，靴尖踩穩凸起巖面，身體開始往上移。
一格。
兩格。
【爹，本寶現在就開始鎖定，你每往上一截，本寶就重新試一次訊號穿透，你到了位置上給本寶三秒，只要三秒，本寶把晶髓拽出來，這破洞就完了。】
她把手從袖口裡悄伸出來，掌心朝著穹頂方向，五根手指展平，感知域的觸角沿著霍戰往上攀的軌跡，一寸一寸朝那顆冷核的方向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