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西格,五格。
霍戰的身體貼著穹頂巖壁橫移,兩把工兵鏟交替卡入天然裂縫,鏟背嵌死石縫承住全身重量,雙臂肌肉在軍裝布料底下繃成兩根鐵條,每換一次手位就是一瞬騰空懸掛,靴尖從上一處凸起巖面蹬離,空中劃弧,再扣住下一處落腳點,整個人貼著天花板橫爬,無聲無息往球體正上方逼近。
熱浪從下方衝上來拍在麵皮上,額角滲出的汗還沒凝成珠就被烘成乾白的鹽漬,手腕內側和心口那兩片護盾貼開始發燙,不再是先前柔和的暖意,像兩塊鐵片被人架在炭火上烤透了再貼回皮膚,硬把外頭那股能把人烤熟的高溫隔在體表之外。
鏟背卡入倒數第二道裂縫的時候,岩石粉末從縫隙裡被擠出來撲了他一臉,他閉著眼把頭偏了偏,掌心裡傳來一陣刺辣的灼感,鏟柄的木紋燙得隔著繭子都能感覺皮在起泡,手指張開再攥緊,沒松。
再睜開眼往下看了一眼。
正下方那團比卡車輪子還大的藍綠色光源懸在穹頂下方三十來米處,脈動的冷光從球體表面往外溢,刺得人眼角發酸流淚,液態光流不停從球體底部剝落往下淌,底部岩石被燒成玻璃質地的透明體,映著幽藍的倒影。
這個位置夠了,剛好在它正頭頂。
他把兩把工兵鏟同時嵌進一道寬裂縫的兩側,鏟柄交叉卡死,整個人懸掛在穹頂巖壁上不再移動,雙臂撐住身體重量,膝蓋微曲收著腿,頭朝下首視那團刺目的藍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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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臺階頂端,貝貝把臉從女兵肩窩裡抬起來,她看見她爹懸在穹頂上,像一顆被釘進天花板的鉚釘,下面是能把活人烤成焦炭的滾熱光源,西周是能燙穿靴底的灼熱巖壁,他就那麼掛著,一動不動,低頭往下看。
貝貝把女兵棉襖的領口往自己臉上攏了攏,蓋住鼻子以下整張臉,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頭,掌心從袖口裡翻出來,五根手指朝著穹頂下方那團冷核的方向展平。
感知域的觸角從頭頂霍戰所在的位置切入,沿著球體正上方的路徑往核心鑽,這次沒被彈回來,熱浪層從正上方切入的厚度果然薄了一大截,訊號像一根鐵絲穿過火焰,燒得邊緣都在發顫,但沒斷,一寸一寸往裡扎。
晶髓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密實的冷核裹在灼熱外殼正中央,比拳頭略大,溫度和外層完全相反,是整座熔爐裡唯一冰涼的東西。
【鎖到了。】
貝貝攥緊了女兵的袖口,整個小身板繃得跟弓弦似的,觸角撐到了從未到過的極限距離,再扯就要斷。
【鎖定晶髓,收取範圍極限拉扯中。】
掌心的熱感升上來了,但沒有以往那種乾脆利落的吸附感,訊號穿過熱浪層之後衰減得厲害,貼到晶髓表面就像隔著棉手套去捏一顆彈珠,滑,抓不實。
貝貝牙關咬在女兵棉襖領口的布料上,布纖維嵌進牙縫裡帶著汗鹽味,她把觸角硬往裡頂了一截,太陽穴傳來的鈍痛從一側蔓延到另一側,鼻腔裡湧上一股溫熱的鐵腥味,有東西要從鼻子裡淌下來了。
兩歲半的小身板扛不住這種消耗,脊背上細汗洇透了棉襖裡襯,手指嵌進女兵袖口的布料裡攥出深的褶子,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打顫,卻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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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上方,霍戰懸掛的姿勢紋絲沒動。
鏟柄在裂縫裡被他體重壓得咯吱悶響,手腕內側那片護盾貼的熱度開始一跳一跳地往外彈,像礦燈沒電前的閃爍,熱浪正在一層一層啃噬防護的邊界。
他沒往上撤。
雙臂的肌肉在軍裝袖管底下抖著,那種抖不是累的抖,是高溫把肌肉纖維烘得脫水之後的痙攣,右腿舊傷的位置傳來一陣悶脹,被靈泉養好的那層緩衝正在高溫里加速蒸發。
他低頭盯著下方那團光,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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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在石臺階上把臉埋得更深,領口的布料溼了一塊,分不清是汗還是鼻血,她把最後一絲精神力從底層抽出來,全部灌進那根快要斷裂的觸角里。
【爹你挺住,本寶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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