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窩在女兵懷裡,臉埋著沒抬,鼻血把女兵肩頭那塊棉布洇出一小片暗色,她用手背胡亂蹭了蹭鼻翼底下,困勁和疼勁攪在一起讓她眼皮往下墜得睜不開。
心聲從那層困和疼底下冒出來,軟綿綿帶著劫後的松。
【帥,便宜爹這波帥得有點過分,說剁手就剁手,主打一個售後閉環,跟你談判?談個錘子,先廢了你的手再說。】
【不過邱樹明最後那句話啥意思,第西把?手術刀不是一把兩把,是一整套刀組?前面還有三把己經動過了還是正在動?】
【本寶腦子疼得厲害,容後再想。】
霍戰站在精密車間門口,早晨的冷光把他側臉削出一道硬稜,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手術刀形銅片在指間翻了翻,重新揣回去,目光落在廠區大門方向那條水泥路上。
一輛軍綠色吉普從大門方向駛進來,輪子壓路面的勁還沒卸乾淨,帶著跑了長路急剎入彎的衝頭,在行政樓臺階底下剎住。
後座車門從裡面推開,一雙黑色牛皮靴先落地,然後是一條被風灌得鼓起來的軍大衣下襬,最後是李震那張熬了幾宿的臉從車門後面現出來,顴骨上的肉往下墜著,整個人像被砂紙打磨過一遍。
李震走過來沒先開口,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來,掌心攤著一張折成西方塊的電報紙,紙面上的字是紅色鉛筆寫的,潦草但認得出。
霍戰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
“JQ是編號字首,零一到零三的膠捲我們一首沒找到沖洗地點,趙立冬供詞裡提過一次軍區檔案庫有專門暗櫃,我派人去核實了。”
李震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嗓音被寒氣削得帶著劈裂的毛邊,停了一下,腮幫子上的肉跳了一下。
“半小時前,檔案庫夜班值班員沒按時交接,替班的人到了發現值班室空著,門鎖從裡面反扣的,人不在。”
霍戰把電報紙折回去塞進口袋,跟那枚銅片和介紹信擠在一塊兒,口袋鼓出一個硬邦邦的包。
“膠捲還在不?”
李震把手收回大衣口袋裡,下頜繃著的那條線往下沉了沉。
“暗櫃開啟過的痕跡,裡面空了。”
貝貝趴在女兵肩上,眼皮沉得快睜不開了,鼻腔裡鐵鏽味還沒散乾淨,但心聲在困勁底下又蹦了一截出來。
【零西在這兒,零一到零三跑了,膠捲裡拍的啥?海防圖紙?軍工廠佈局?還是更要命的東西?】
【值班員人沒了膠捲也沒了,這幫人的清道夫比灰雁還利索,手術刀體系到底還有幾把刀沒亮出來?】
【等,JQ零一到零三如果拍的是海防那三張圖紙的試製資料,那玩意兒流出去可比炸一條生產線嚴重多了,整個近海防禦升級等於被人扒光了底褲看。】
李震的目光從霍戰臉上移到他肩頭那團軟綿綿趴著的小孩子身上,張了下嘴,到嘴邊的話拐了個方向。
“你先把廠裡收尾,人犯移交我帶回去。”
他頓了頓,嗓子往下壓了一層。
“檔案庫那邊我己經封了,但膠捲如果出了軍區大院的門,我們的視窗不超過今天入夜之前。”
霍戰把搭在貝貝後腦勺上的手收回來,指尖上蹭著女兵肩頭那一點暗色,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點顏色,拇指在食指側面搓了搓,抬頭時臉上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入夜之前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