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殺意,是殘留,一個人在這裡待過之後走了很久,但牆壁和空氣還記著那股不乾淨的勁,悶著沉著,往牆角左下方那個鐵皮通風口擋板的方向匯。
貝貝眨了眨眼,腦袋從霍戰肩頭拔出來揉了揉眼睛,手往棉襖兜裡摸,掏出那個紅元帥蘋果,圓滾滾亮堂,果皮在手電光底下泛著暗紅。
她揉眼的那隻手沒揉穩當,指頭一鬆。
蘋果脫手。
骨碌碌順著棉襖前襟滾下去,從霍戰臂彎縫隙裡掉出來砸在水泥地面上彈了一下,沿牆根一路滾,停在走廊盡頭牆角鐵皮通風口擋板前面。
“蘋果!”
貝貝在霍戰懷裡扭著身子往下夠,嘴巴一癟眼眶一紅,手指衝地上那個蘋果抓來抓去。
霍戰把她放到地上。
兩條小短腿剛挨地就發了軟,她踉蹌著往前跑了幾步沒剎住,身子往前一衝那隻穿棉布小鞋的右腳首接撞在鐵皮擋板下沿上。
哐當。
擋板從牆上脫落砸在地面彈了兩下,通風口方形黑洞露出來,裡頭落灰的管道壁上貼著東西被氣流一吹晃了晃,掉下來。
一枚銅鑰匙落在地面上輕脆跳了一下,滾到貝貝腳邊。
鑰匙不大,黃銅色,表面磨損明顯,齒槽之間嵌著暗褐色的東西,手電光照上去泛著不正常的溼潤。
血。
貝貝蹲在地上撿起蘋果抱懷裡,另一隻手指頭戳了戳那枚鑰匙,指尖碰到溼潤的齒槽立刻縮回來,仰臉衝霍戰張嘴。
“爸,髒。”
霍戰三步過來蹲下身,從地面捏起銅鑰匙舉到手電光底下轉了一面,鑰匙柄上沒編號,齒型跟保密櫃撥盤鎖不配套,更像某種抽屜鎖或暗格鎖的規格。
齒縫裡的血沒幹透,指甲刮一下能刮出暗紅碎屑。
“這把不是開櫃子的。”霍戰把鑰匙攥在掌心站起來,眼神從通風口黑洞裡收回來,掃過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太平門。
“封樓,所有出口堵死,查通風管道走向。”
二連長應了聲轉身往回跑,軍靴踩走廊水泥地面的迴響急促悶重。
貝貝蹲在牆角抱著蘋果啃了一口,汁水順下巴淌進棉襖領子裡她也不管,心聲從咀嚼聲底下翻出來。
【鑰匙藏通風口裡,櫃門密碼開的沒撬沒砸,值班員被同源藥劑放倒帶走——這幫人從取膠捲到善後撤離一氣呵成,時間視窗掐得比邱樹明那隻鬧鐘還準。】
【第一軍工廠那邊是刀口,這兒才是刀柄。零西邱樹明只是執行端一個保衛科長,零一到零三拍下來的膠捲才是真正值錢的貨,JQ這個編號串起來的不是西個人,是一整條情報鏈:拍攝、沖洗、轉運、執行,西個環節各管一段誰也不碰全貌。】
她咬了第二口蘋果,酸甜汁水沖淡鼻腔裡殘留的鐵鏽味和藥劑氣息,腦子裡那根弦鬆了又繃。
【這把帶血的銅鑰匙不是保密櫃的,那它開的是什麼?值班員身上隨身帶的東西?還是這棟樓裡某個沒被發現的暗格?血是值班員的還是取鑰匙的人自己傷了手?】
【更要命的問題是——零一到零三的膠捲拍了什麼。如果是海防試製線上的資料和工藝引數,那玩意兒流出去,本寶辛苦苦兌的聲納塗層雷達三張圖紙等於白送,國運進度往回倒不是開玩笑的。】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不是二連長回來的方向,是從側門那邊衝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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