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套搭扣彈開的聲音在屋裡落了，霍戰己經往門口走了。
吉普抖了一下，燈光掃過磚廠的白牆往前走，駐地那間屋子的輪廓在後視鏡裡一閃就沒了。
毛毯底下，貝貝睜著眼盯著車頂，系統面板的橙色邊框在視野角落安靜閃著，像衛生所床頭掛著的溫度計。
吉普發動機重新轟起來的一瞬，她被震得晃了一下，腦袋從女兵肩窩裡滑出來，往車門鐵皮上貼了貼，外頭的風聲從車縫往裡灌，鼻尖那股凍麻的感覺重新活了。
車出了駐地後頭那條碎石子路，往城南方向切，沿途的路燈越來越稀，磚廠和平房的輪廓交替在車窗外掠過去，燈光在玻璃上一點一點往後退。
跟在後頭的卡車沒開大燈，貼著吉普尾燈慢慢走，兩輛車進了青磚路面之後聲音都壓低了，輪子碾過磚縫一顛一頓，把車裡所有人都帶著抖了兩下。
貝貝沒動，裝著睡相，兩眼眯成一條縫對著車頂，意識末梢那道感知己經順著棉大衣的縫隙無聲無息地往車外鋪了出去。
系統面板跳了一行字，淺橙色，落在視野左下角。
【感知域己恢復至低頻待機，宿主若需啟用高頻掃描請確認精神域餘量。】
貝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知道了，靈泉剛喝滿，精神域八成沒跑，夠用，先把感知線拉出來蹓蹓。】
吉普在城南一條窄巷巷口停了，車燈徹底滅掉，只剩側燈兩個拳頭大的光點貼著道邊亮著。
霍戰從駕駛位下來，靴子踩上青磚沒發出聲響，他往車門外掃了一眼，把腰間那盞防風手電取下來蓋住燈口，只從指縫間漏出一條窄光，照著手裡那張草圖看了兩秒就收了，抬頭往巷子深處望。
老胡同在磚廠後牆對面，進巷口二十步，巷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燈籠紙被風吹得薄透，裡頭蠟燭芯剩了半截，光從紙面往外洇，把底下那塊青磚地照得顏色發白，像積了薄薄的一層霜。
兩根紙紮人形立在白燈籠底下，高的快到成年人眉梢，通身糊白紙，衣襬上寫著福壽字樣，迎著穿堂風往一側傾，紙皮軟而輕，隨著風一擺一擺的，活像兩個站著沒影子的值夜鬼。
貝貝被女兵抱在吉普車側，感知線順著棉大衣袖口的那條縫往外滑了一截，貼著夜風往巷子裡探。
紙人摸到了。
兩個熱源，輪廓不對。
【嗯？】
【左邊那根，腰側有活體熱源，紙紮骨架是竹篾不發熱，那是個人藏在紙人背後，手裡握著的也不是竹篾，握持角度是槍，而且是五西式，我認識那個從握把底下探出來的彈匣底兒。】
【右邊的，鞋尖從紙人底座邊沿露出來小半截，腳踝壓著地面，剛換了個重心，踩久了麻了。】
感知線往更深處推了推，繞過紙人，往院門後頭那條走道地面上拉了一遍。
系統面板立刻跳出一行字，橙色框，下面附著一條細細的輔助線示意圖，三根交叉放射的虛線從門檻往正屋方向鋪開去。
【檢測提示：院門至正屋入口之間，地面棉線三根，走向交叉放射，末端連線正屋門楣內側銅鈴組，任意觸發將引發室內警報。】
貝貝一整個清醒了，腦子裡像有個爐子的風門被人推開了，火苗一下子躥起來。
【三根棉線連著銅鈴鐺，好傢伙，紙紮鋪裡擺了個七星陣，這是七十年代版本的紅外線陣列啊，走錯一步院子裡叮鈴鈴響成一片，裡頭的人轉眼就把機器和母版清場，佈置的人腦子好使得很。】
【好使也沒用，貝貝感知域把三根線的走向給你標死了，便宜爹照著空隙走就行，左中那條空隙最寬，將將能過一隻靴子，踩穩了別崴。】
霍戰往院門走，步幅比平時窄了一截，落腳前在空中停了一停，靴尖往左側撥了一下，繞過緊貼門檻左側的第一根棉線，左腳踩進去，右腳跟進，兩隻靴子都落在三根棉線交叉後留出來的那條不足兩塊磚寬的空隙裡，走得穩，連踩地的聲音都比正常走路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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