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把那截麻繩頭攥在手裡，視線掃過孫場長的袖口，一個字沒問，轉身順著跳板下了船。
孫場長杵在岸上，兩隻手又揣回袖子裡，那道舊刻痕重新藏進布料底下。
“同志，您還有啥要看的，我這就叫人開庫房。”
“不看了。”
霍戰把證物袋往懷裡一塞，衝短髮漢子抬了抬下巴。
“池底凍瓷實了，安全上沒大問題，回去補個檢查記錄就成。”
短髮漢子跟著往門口走，嘴唇動了兩下想說話，被霍戰一個眼風掃住，到了嘴邊的話全咽回了喉嚨裡。
吉普車打著火退出場區大門，孫場長一路小跑跟到門房外頭，兩隻手在褲腿上來回搓，臉上那層笑繃得發緊。
車輪碾過鹽鹼地上的白霜，往城區方向開出去足有二里地，霍戰才叩了叩車門框。
“靠邊停。”
車一停，他從懷裡掏出筆記本翻開，鉛筆頭在紙上戳出個印子。
“通知二連長，帶一個排的人，天亮前把南灘鹽場旱路那三個岔口全佔了，穿老百姓衣服，裝成修水渠的，一隻船，一輛車，一個人都不許從旱路溜脫。”
他頓了半拍，聲音又沉下去一截。
“抓他？”
霍戰把筆記本合上。
“抓一個鹽場場長容易，可他手裡那套東西不在船上。”
後座上那團軍毯動了動。
小糰子的腦袋從毯子縫裡蹭出來一點，眼睛還閉著，睫毛上沾著剛才蹭上去的絨毛，嘴巴嗒了兩下。
【那老頭袖子裡那道印子本寶隔著車窗都瞧見了，扎紙的手，綁麻袋的手，還能是什麼手。】
【便宜爹這回不抓才對，抓早了就成了打草驚蛇，人家背後那攤子東西全得燒成灰。】
霍戰握著鉛筆的手往下落了落，紙面被筆尖頂出個小窟窿。
“調南灘鹽場從建場到停產的全部人事舊檔，重點查場部管事的那幾個人的入職年份和原籍。”
通訊兵在前面記完，跳下車往路邊的電話線杆那邊跑。
東屋的馬燈亮到天大亮，李震那邊送來的材料裝在一隻牛皮紙檔案袋裡，捆繩都磨白了。
霍戰把袋子拆開，紙頁攤滿整張桌子。
檔案最上面那張，登記名字壓根不是什麼孫場長，而是祁廣仁，五三年入伍，六一年復員轉業，六二年進鹽場。
“他跟我說自己姓孫。”
短髮漢子湊過來看，手指在名字上點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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