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看著巷口對面那條衚衕方向。
衚衕口支著個油條攤,一口鐵鍋架在蜂窩煤爐子上冒熱氣,油條味順著晨風往巷子裡竄。
排隊的人三三兩兩,棉襖裹著縮脖子等,沒誰往後巷多瞅一眼。
霍戰目光從那群人身上掃過去,在其中一個身影上咬了不到半息,右手中指在工具箱鐵皮上叩了一下就鬆開了。
中等個頭,灰黑棉襖,棉帽簷壓得低,兩隻手窩在棉襖兜裡,腳底穿的不是解放鞋,是一雙黑麵布棉鞋,幫子乾乾淨淨,跟旁邊那些踩了滿腳凍泥的人不一樣。
排著隊但不買。
前面走了兩個他沒挪步,眼珠子從帽簷底下往後巷溜了一圈又收回去,快,乾脆,不是路人的好奇,是踩過點的人在確認環境。
貝貝在女兵懷裡哼了一聲,小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在空氣裡抓了兩把又縮回去,困得連抓都抓不住。
那根殘餘感知訊號在她抓手的同時歪了個方向,碰巧蹭過巷口那人的體表熱源,系統面板底部那行快要滅掉的微光跳了一下。
不是警報,是一行灰得發暗的輔助字。
【衣物表面檢測,棉襖左兜內部硬質物體輪廓,長度與棗木籌吻合,右兜,硃砂泥盒輪廓。】
貝貝眼皮抖了抖沒睜開,精神域空得連吐槽的力氣都湊不齊,腦子裡那串字斷續續往外冒,一個字頂一個字地擠,中間全是空白。
【兜裡揣著籌子和硃砂泥,這位就是來對暗號取貨的,曹字籌第三檔取貨許可權,拆馬的正主,到了。】
【可馬頭朝東了,殘手夥計己經改了訊號。這人要是懂規矩就該轉頭走,要是不懂規矩,那就是個替死鬼。】
那人從油條攤前走了,沒買東西,兩隻手從兜裡抽出來攏在嘴前哈了口氣又揣回去,腳步往後巷西口方向拐過來,步子不急不緩,像散步回家的鄰居。
霍戰站在巷子另一頭的牆根陰影裡沒動,灰布褂子貼著石灰牆面跟牆皮一個顏色,晨光從頭頂掠過去照不到他這截身形。
那人從矮門進了院子。
殘手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柴刀在木樁上頓了一下沒落。
來人右手從兜裡掏出來,掌心裡捏著一根棗木籌,朝殘手夥計晃了晃。
夥計的目光從籌子上挪到白紙馬方向掃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柴刀重新落下去,剁進木樁裡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兩分。
來人沒往北牆架子走。
他站在庫房門口腳步一頓,左手從兜裡摸出一隻拇指粗的黃銅香插和一小截線香,香插往門檻外側地面上一戳,角度刁鑽,戳的位置分毫不猶豫,這人知道該往哪兒戳。
線香頭對著嘴吹了兩口,橘紅色火星亮起來,一縷青煙貼著門板往上爬。
貝貝殘餘的感知蹭到那縷青煙的時候訊號首接碎成雪花,左邊鼻腔裡一股溫熱往下墜,她下意識吸了一口把那點溼熱憋回去,系統面板底部那行微光在斷線前硬擠出最後一串碎字,灰濛濛釘在視野最深處。
【門檻,銅線,香灰落點正壓住。】
【銅線拉髮式?碰斷就觸發裡頭的銷燬?】
【等等,馬頭朝東他還進來了?這人不是不懂規矩,是規矩管不住他。級別比殘手夥計高,高到紅燈對他不生效。】
線香燃著,灰白色的菸灰一截一截往下墜,落在門檻青磚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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