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把船底那張封籤交給短髮漢子,腳剛踏上棧橋,北頭那輛平板車己經繞過煤堆,往碼頭廢火房拐過去。
草蓆底下露著半截棺頭,洇開的墨字順著紙紋往車尾淌,誰碰一下手指都得染黑。
“船扣住,船上的人分開押,那隻油紙筒誰也不許上手。”
短髮漢子順著他的眼光看向平板車,手掌搭上腰裡的槍套。
“那口棺材有名堂?”
“墨沒幹,木牌先舊了。”
霍戰只扔下六個字,跨過橋邊纜繩,貼著成排鹽袋追向北頭。
推車老漢沒回頭,棉帽卻往右偏了兩回,火鉗從腰帶裡抽出半截,又塞了回去。
車輪碾過凍硬的泥溝,右輪沾著黑煤水,左輪乾淨。這車剛從火房那邊推出來,又特意繞回棧橋接了一趟貨。
火房門口壘著一排半溼煤球,牆根擺著兩隻水桶,一隻結著薄冰,另一隻桶沿浮著新煤渣。
老漢抬腳頂開木門,車把往下一壓,紙棺材順著平板往裡滑。棺尾剛進門,霍戰的手己經攥住車架。
“受潮紙貨,送爐退修,港務上有條子嘞。”
老漢把木牌往後一舉,字寫得歪歪扭扭,右下角沒蓋港務紅章,只抹了一塊燒焦的蠟。
“退修進紙房,進火房叫焚燬。”
霍戰往前送了一把,平板車撞開木門,紙棺材橫在門檻上,沒滑到爐邊去。
火房裡悶著濃煙,爐膛塞滿半溼煤球,火舌被壓在底下,黑煙從爐口翻出來,貼著房梁往外走。
煙囪下方的鐵閘只開了半掌寬,旁邊掛著一根麻繩,繩尾繞過牆釘,正好垂在老漢右手邊。
溼煤壓火,鐵閘鎖煙。紙棺一旦燒起來,外頭只看得見滾滾黑煙,聞不出白磷和桐油的味。
背風巷裡,貝貝抱著水壺翻了個身,小鼻子蹭過涼手絹,系統底板邊角那片暗紅往上挪了一截,低功耗佇列咬著牙又吐出幾行字。
【熱源結構複核完成,紙棺底部檢出白磷混合物,外層包裹存在酸液滲漏,溫度持續上升。】
【纖維比對與賬冊第九頁接觸樣本吻合,載體位於棺底暗層,熱源距離過近,禁止徒手拆取。】
小糰子嘴唇動了動,腦袋往女兵臂彎裡鑽,困勁兒也擋不住腦子裡那片亂糟糟的彈幕。
【退修個鬼,溼煤球是拿來造煙的,煙一冒,誰還分得清燒的是破紙還是賬本。】
【白磷加酸液,棺材自己點自己,這幫人連火柴都省了,摳門摳到敵特業務上,也算獨門絕技。】
【那老頭腰裡還掛著火鉗,八成等棺底冒煙就往爐裡一推,燒完拿掃帚掃成灰,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霍戰抬起紙棺尾部,鼻子裡己經竄進桐油底下透出來的蒜臭味,棺底靠右的地方鼓起一個小包。
“門關上,車推出去。”
老漢的手沒碰車把,反手抓住牆邊麻繩,胳膊往下一墜,煙囪鐵閘跟著落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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