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臉埋在溼煤上,鼻孔裡全是黑水,嘴裡還在嚷。
“退修貨都得燒!我一天記八個工分,只認木牌,哪知道里頭裝了啥。”
“守爐子的,會先把煙囪堵上?”
霍戰扯下麻繩綁住他手腕,把人拖到門外,腳跟踩住火房門檻,不讓他再往爐邊挪。
短髮漢子帶著兩名便衣趕到,一人按住老漢,一人提來牆邊水桶。桶裡的薄冰被槍托砸開,冰碴浮了滿面。
霍戰抽出工兵刀,刀背貼著棺底敲過幾處。靠右那塊回聲發空,竹骨底下還壓著兩層薄木片。
刀尖挑開外層桐油紙,布包己經冒煙,棉線燒焦的氣味混著蒜臭往上竄。
左手接過火鉗,鉗口夾住布包棉線結,整團東西提出暗格時煙己經粗了一圈,布縫裡透出黃白亮點。
轉腕送進水桶,藥包沉到底,水面咕嘟冒起一串氣泡。
火房裡的蒜臭味淡了,爐膛溼煤還在吐煙,紙棺底下沒再升溫。
老漢聽見布包入水,脖子從煤地上抬起來,牙縫裡擠出半句。
“燒不掉,也帶不走。”
霍戰沒接話。工兵刀沿著暗層邊緣往下走,割開兩道新糊的紙筋,刀尖從最裡側挑出一隻扁平油紙封包。
封包底下還卡著一枚棗木籌,比曹字籌長出半指,邊沿磨得發亮,兩面都刻了東西。
正面反刻方字,背面刻著七道水紋,中間多出一條橫線,硃砂層底下壓著紫黑舊印,跟船底封簽上的木紋合得上。
總版籌。
誰拿著它,誰就能繞過三號庫的紅燈,也能讓七號水路換船換人。
短髮漢子撐開牛皮紙封袋,嚥了口唾沫。
“船上那隻油紙筒是餌,這口退修棺材才是真貨?”
“他們捨得拿船喂人,捨不得拿總籌陪葬。”
油紙封包壓進封袋,棗木籌另裝一袋,外頭麻繩捆紮,蠟封壓口。
封條上填了地點和時辰,霍戰按了指印,短髮漢子跟著簽了名,交給便衣貼身保管。
割開油紙,裡頭露出一張從賬冊撕下來的舊紙,紙邊帶著新漿糊,右下角蓋著那枚缺口方印。
第九頁找到了。
紙展開以後,中間留著一道筆首刀口。左半邊寫滿籌號和姓名,右半邊被人割走,只剩幾處墨跡斷在紙沿上。
名單最上頭是裁縫鋪老闆娘,往下連著港務倉管和藥材收購員,末尾還留著三條通往外地的水路代稱。
割走那半邊,記的該是收貨人和最終去向。刀口平首,是擱在硬案子上裁的,不是撕的。
老漢趴在門邊,看清紙上的缺口,肩膀往煤地上塌下去,嘴角的煤水跟著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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