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藍字在爐光底下浮出來的時候，霍戰沒抬頭。
只把紙角往下壓了壓，讓墨跡避開爐膛噴出的熱氣。
白鷂。
筆畫細，收尾拖了個短尾巴。
藍墨比正文新，疊在方字印下沿，是後來硬添上去的。
“老漢抬進排程房，單獨看著，誰都不許問話。”
短髮漢子應了一聲，招手叫人。
趴在門檻邊的港務老漢忽然掙了一下。
火鉗早被踢開，膝蓋在溼煤裡蹭出兩道黑印。
“我不識字！那紙上寫啥我一概不知！”
“你剛才連木牌上的字都寫得歪，倒記得清工分。”
霍戰沒再看他，把第九頁夾進硬紙板，轉身出了火房。
外頭風從河面橫刮過來，帶著煤灰和魚腥味。
棧橋上那條掛萬壽堂水路牌的木船己經被兩根纜繩綁死在鐵樁上。
船上的人一個個被押著往排程房走。
霍戰拐進排程房隔壁的空屋，把一隻裝鹽的木箱翻過來當桌面。
第九頁攤上去，西角用銅鉤，鉗子和兩枚棗木籌壓住。
中年人被押進來，下巴還歪著，煤灰糊了半張臉。
“認字嗎。”
“認……幾個。”
霍戰用鉛筆頭點住紙沿最上一行。
“裁縫鋪老闆娘，你的東家。”
霍戰指尖在紙面上敲了敲。
“往下第二個，港務倉管。第三個，藥材收購員。這三個人你都見過。”
中年人的舌頭在牙縫裡繞了半圈，沒吭聲。
“下面三條水路代稱，你送過幾趟。”
“兩趟……都是把籤子擱到通氣孔，人我沒見著。”
鉛筆尖挪到紙角那兩個新藍墨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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