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貼著水皮往霧裡鑽，柴油機壓到了最慢一檔，突突聲悶在離水面半尺高的地方散不開，聽著像頭老牛蹲在暗處喘氣。
霍戰蹲在船頭，左手扣住舷幫，右手把槍口壓低，眼睛順著水面上那層發黃的油沫往前探。
霧糊在臉上，溼得能擰出水來，吸一口全是河泥腥味。
短髮漢子在船尾掌舵，脖子縮排棉襖領口裡，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這霧這麼大，咱拿啥找船？”
“聽水。”
霍戰沒回頭，下巴朝前方那截爛葦蓆偏了偏，“機帆船擱著不動，帆索也得打船桅。”
小艇往前拱了兩丈，水面上漂來一段松木，木頭上纏著半圈麻繩，繩頭的切口還是新的。
“往左，貼著暗樁走。”
短髮漢子把舵柄往左推，船頭擦著一根沒入水裡的木樁滑過去，樁子上掛著只泡爛的破燈籠，紙沒了，只剩竹骨架掛在鐵釘上隨水波晃。
繞過暗樁，霧裡透出一團更深的灰影，船身很長，吃水壓得極低，甲板上碼著成摞的葦蓆和麻包，看不見人影。
灰殼，機帆兩用，不進閘。
白鷂。
霍戰拍了兩下船舷，小艇熄了火，藉著水流的勁往灰殼船腹底貼過去。
離得不到一臂寬時，他踩著船幫往上竄，雙手攀住船舷，腰腹一收就翻上了甲板，落腳的地方積著一層溼煤灰，踩上去沒聲。
船工靠在艙門口打盹，手裡攥著把帶倒刺的鐵鉤，棉帽子遮住半張臉。
霍戰走過去，槍托砸在他手腕上，鐵鉤落地的響聲被煤灰吃掉大半，那人剛要張嘴，膝蓋己經頂進他小腹，整個人折成蝦米趴到麻包上沒再動。
第二個人從艙口探出腦袋，手裡拎著半截木槳，霍戰一腳踹在艙門板上，門板撞回去，連人帶槳悶回了艙底。
短髮漢子跟著翻上來，掏繩子把兩人手腳捆死，嘴裡塞了破布條。
“船頭船尾各留一個人，誰都別喊。”
霍戰拉開艙門，一股濃重的桐油味混著乙醚的甜苦氣從底下湧上來。
短髮漢子摸出火柴盒就要劃，手腕被霍戰往上抬開半臂。
“這底下的味兒見火就炸。”
短髮漢子的手停在半空，火柴盒攥了會兒才塞回棉襖兜裡，另一隻手往艙門板上多推了半尺，讓河風先往裡灌。
艙底沒燈，手電不開啟就摸不著棺沿。
霍戰從工具包裡摸出鐵殼手電，三節電池頂到底，光柱壓得低，貼著艙板往裡掃，照亮了船腹左側碼放的六口紙棺材。
棺材比碼頭見過的那些窄，棺頭沒刷紅漆，只貼著方字籤。
工兵刀挑開第一口的封繩，棺蓋掀起來，裡頭躺著個穿藍布工裝的中年男人，臉色蠟黃，嘴唇發紫，胸口還有微弱起伏，嘴裡塞著棉布，手腳被麻繩捆著，繩頭壓了個活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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