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沒掙，乾瘦的胳膊順著霍戰的力道往邊上偏，腳底下順勢踩住了一塊鬆動的艙板，鞋尖往下碾了半寸。
他抬起那雙完好的手攤開看了看，中指側面那塊鐵筆繭在昏光底下泛著亮，拇指慢慢收攏，像是習慣性地握住一支不存在的刻刀。
“三年前埋的那個，是我師弟。”
嗓子乾啞得厲害，說話時撥出的氣帶著陳年桐油味。
霍戰捏住他那隻長滿老繭的右手翻過來，中指側面的繭子厚得發亮，無名指和小指的指腹也有對稱的磨痕——雙手同時握筆刻版才有的分佈。
“你師弟手笨，精細活刻不了，斷一隻手做苦肉計，萬壽堂從街面挪到水上，需要一個活著的死人繼續刻正文。”
老頭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那道紋路往下塌了半分。
霍戰扣著他腕骨的拇指壓在脈門上，底下跳動得平穩緩慢，這老頭心裡壓根沒慌。
“地面上賣紙紮，水路上賣身份，藥劑、路線、底版，全湊一塊兒往外送。”
霍戰把老頭往艙壁上推，槍管頂住他下頜，逼著他抬起臉。
“你在這船底下攢了六口棺材的活人，就為了把這些名字送出去？”
老頭眼皮耷拉著，蒙著薄翳的眼珠裡映著艙底那點昏光，嘴角的皮肉往兩邊拉了拉。
“你扣了幾條船？”
他沒等回答，眼皮往下一耷拉。
“水裡的東西，岸上的秤稱不了。”
說著話，右手食指在掌心摳了一下，指甲縫裡沾著一點黑灰。
艙底那股子桐油味忽然變濃，混著一股刺鼻的酸氣，從腳底下的木板縫裡首往上竄。
霍戰鞋底踩著的那塊艙板溫度不對，透上來一股溫熱，像底下墊著什麼正在發酵的東西。
腳趾在鞋裡收緊，沒動。
背風巷裡，212吉普後座上，貝貝抱著水壺翻了個身，鞋跟磕在車門內板上磕出兩聲輕響。
系統底板那層菸灰色的底光抽了一下，邊角擠出的暗紅字跡帶著焦糊味。
【酸液路徑追蹤，艙板下層檢出大量稀硫酸與白磷混合物，棉線引信己點燃，燃燒速度極慢，正在向核心儲存區蔓延。】
小糰子的眼皮抖了抖，嘴唇乾得起皮，腦袋往女兵臂彎裡拱了拱，夢話含混得像嘴裡塞了團棉花。
【這老頭心眼比蓮藕多，腳底下踩著雷呢，那條棉線一首通到船底夾層，酸液罐子就懸在賬本上頭。】
【這要是漏下來，連個渣都剩不下，本寶的線索啊，全得化成水，這幫人摳門摳到連銷燬費都要省。】
霍戰沒往下看，視線落在老頭舉著的那半張殘頁上，紙邊捲曲，底下的字跡被手汗浸得有些洇。
他沒去撲紙，反而抬起右腳，鞋跟順著艙板的暗縫往前探，重重踩實。
底下的木板發出一聲悶響，一條浸了阻燃劑的棉線從縫隙裡擠出來，被鞋底碾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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