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越過青磚邊沿的悶響順著豎井往上翻,霍戰沒往深處追,反手拽住鐵皮門環往上一提,生鏽的門軸咬合發出一聲澀響,將那股子帶著藥味的潮氣嚴嚴實實壓在地下。
他轉身跨出鍋爐房,衝守在牆根的便衣打了個封鎖手勢,示意把廢院所有出入口全堵死,連只麻雀都不許往外飛。
那隻白色搪瓷藥箱還端端正正擺在院子中央,箱底的細銅絲貼著牆根鑽進青磚縫隙,像條蟄伏的蛇。
霍戰沒靠過去,從旁邊廢棄的晾衣架上扯下半床發黴的舊棉被,在院角的水缸裡浸透了水,沉甸甸地拎到藥箱旁邊。
他找來一根兩尺長的鐵鉤,站在離箱子一步開外的地方,鉤尖探過去,穩穩挑住搭扣邊緣,手腕往下壓了一寸。
搭扣彈開的瞬間,箱蓋沒掀,箱體側面貼著的一層薄木板先滑出來半截,露出裡頭暗藏的夾層。
短髮漢子貼著牆根湊過來,眼睛盯著那道縫隙,手裡攥著槍把子,聲音壓在嗓子眼裡往外擠。
“這幫王八蛋,連個藥箱都能做機關,裡頭該不會是炸藥吧?”
霍戰沒接話,鐵鉤換了角度,把那層薄木板整個挑飛出去。
木板落地翻了兩圈,底下露出一個用膠布纏死的玻璃管,管口連著一小撮火柴頭,旁邊還塞著幾頁折起來的紙。
玻璃管裡裝著發黃的濃酸,只要一開箱蓋,搭扣牽動銅絲,火柴頭一摩擦,酸液就能把那幾頁紙連同整個箱子燒成灰。
鐵鉤勾住玻璃管中段,慢慢往外拖,等管子完全脫離箱體,霍戰才把那床溼透的棉被劈頭蓋臉砸上去。
棉被吸足了水,把玻璃管和火柴頭嚴嚴實實捂在底下,連一絲酸氣都沒往外漏。
他這才蹲下身,隔著溼棉被把玻璃管捏碎,酸液滲進棉絮裡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徹底廢了這套自毀機關。
短髮漢子見狀才敢上前,用證物夾把那幾頁紙從溼棉被底下夾出來,紙上全是油印的字跡,看著像是一堆亂七八糟的領料流向單。
箱子裡沒有藥,裝著半箱白花花的石灰粉,石灰粉面上還故意插著一張從第三後方醫院門診部撕下來的廢掛號條。
霍戰用刀尖撥開石灰粉,箱底乾乾淨淨,連個藥瓶底座的磨痕都沒有。
短髮漢子看著那堆石灰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裡首吸溜氣。
“弄這麼大陣仗,就裝半箱石灰?他們這是拿咱們當猴耍呢!”
吉普車後座上,貝貝靠在女兵肩膀上,腮幫子鼓得像個剛出籠的白麵饅頭,系統底板這時候才慢吞吞地彈出一行灰白字跡。
【二次沾染樣本複核完成,藥箱內石灰粉與門診廢紙均為掩護物,無實際藥劑殘留,系統判定該載體為誘餌。】
小糰子氣得眼皮都沒撐開,腦袋往女兵棉襖領口裡拱了拱,心裡那股火首往上竄。
【好傢伙,拿個空箱子套娃呢!本寶精神域都快透支成篩子了,就為了看你們在這演空城計?】
【這幫敵特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弄個破箱子又是酸液又是火柴的,就為了留幾張假單子,當本寶的便宜爹是瞎子啊。】
霍戰確實沒看那些假單子,隨手把掛號條撥到一邊,站起身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他的視線沒往高處看,全落在地面上。
廢院鋪的是青磚,年久失修,磚縫裡長滿了青苔,可唯獨從晾衣長廊到鍋爐房這一條路上的青苔斷了,磚面上還覆著一層薄薄的灰,那是鍋爐房裡飄出來的爐灰,被人踩過以後留下的拖痕。
他順著拖痕往回走,走到一排廢棄的被服架前停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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