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沿著木蓋邊緣劃了一圈，把那些發脆的舊報紙挑斷，霍戰雙手扣住木蓋邊緣，往上一掀，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溼熱氣流撲面而來。
木蓋下面沒有儲煤坑，只有一條只能容一人彎腰透過的磚砌通道，通道兩壁爬滿了暗紅色的鐵鏽，頭頂架著兩根粗大的蒸汽管道，管道外面包著的石棉瓦己經脫落大半，露出底下還在滲著熱氣的鐵管。
這是舊制劑室地基下面那條廢棄的蒸汽檢修道，當年為了給地下室消毒和供暖修的，製劑室拆了，地基灌了水泥，可這條深埋在地下的檢修道卻沒被填死。
短髮漢子探頭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通道深不見底，只有管道滴水的回聲在裡頭嗡嗡作響。
“這下面還能通人？”
短髮漢子把槍掏出來，拉了一下槍栓，聲音在空蕩蕩的廢院裡顯得格外脆。
霍戰沒說話，把工兵刀咬在嘴裡，雙手撐著通道邊緣，雙腿一收，整個人像條獵狗一樣無聲地滑進通道里。
腳落地的瞬間，踩在了一層厚厚的溼滑鐵鏽上，他扶住旁邊的蒸汽管道穩住身形，眼睛慢慢適應了底下的黑暗。
通道往前延伸了十幾米就拐了個彎，拐彎處透著一線微弱的光，那是從管道接縫處漏出來的蒸汽凝結成的光暈。
通道深處很安靜，安靜得連短髮漢子在上面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霍戰貼著牆壁往前挪，走了不到二十步，忽然停住腳，側過身子，耳朵貼在冰冷的蒸汽管道上。
管道里不僅有蒸汽流動的嘶嘶聲，還有一種極輕的、斷斷續續的刮擦聲。
那聲音不屬於風，風颳過鐵管是連續的嗚咽，這動靜短促又尖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拼命抓撓鐵管，中間隔著長長的停頓，每一下都抓得人頭皮發麻。
霍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通道拐彎處的那道光暈後面，黑魆魆的管壁陰影裡，隱約有東西在動。
他拔下嘴裡的工兵刀，反手握住刀柄，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那個陰影挪過去。
那刮擦聲越來越清晰，中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息，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只能用鼻子發出恐懼的悶哼。
吉普車後座上，貝貝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小手抓著軍綠色水壺的揹帶，系統底板那層暗紅邊線的字跡又閃了一下。
【低頻震動樣本追補完成，地下檢修道深處檢出微弱人體體徵，伴隨高頻金屬刮擦回聲，非機械運轉特徵。】
小糰子迷迷糊糊地咂摸了兩下嘴，眉頭在睡夢裡皺成一團。
【底下有人？還抓管子？這大白天的，地下又沒鬼，難道是那些被囤起來的活人裡漏了一個？】
【這幫缺德帶冒煙的，把人埋在地下當耗子養，本寶要是能下地，非得把這破管子拆了當金箍棒使。】
霍戰在距離陰影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手裡握緊了工兵刀，眼睛緊緊盯著那團黑影。
黑影察覺到有人靠近，刮擦聲瞬間停住，緊接著變得更加急促，像是在拼命想要挪動身體，鐵管被撞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霍戰從兜裡摸出那把鐵殼手電，拇指推開開關，光柱沒有首接打在黑影上，而是先掃過地上的積水，再順著管壁一點點往那邊移。
光柱照亮了一截被鐵鏈鎖在蒸汽管道上的腳踝，腳踝上穿著一隻沾滿泥汙的白布鞋，鞋幫子上印著第三後方醫院製劑室的紅色編號。
順著腳踝往上，光柱慢慢移過被水浸透的灰棉褲，最後停在一個蜷縮在管壁角落裡的女人身上。
女人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團發黑的棉布，頭髮散亂地披在臉上，正用被綁著的手指拼命去摳身後那根鐵管上的鏽皮，指甲蓋己經翻起了一半，鮮血順著手指滴在積水裡。
她被手電光晃了眼，身體拼命往管壁上縮，喉嚨裡發出一聲恐懼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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