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漢子上前割斷綁在許文琴身上的麻繩,許文琴癱在地上,肩膀上紮了一刀,血把衣領浸透大半塊,她喘著氣,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咳嗽。
霍戰把龔德壽按在地上,從他身上搜出一把鑰匙,鑰匙上掛著一塊發黃的牛皮標籤,標籤上用鋼筆寫著冷料庫備用西個字。
他把鑰匙扔給短髮漢子,目光落在藥架旁邊那摞紙上,最上面那本牛皮紙封皮的總賬完好無損,賬本下面壓著成沓的領料單,配方抄件,歷史供應底單,紙堆邊沿還擺著幾個棕色玻璃瓶,瓶口封蠟被人劃開,瓶身標籤全刮掉,只剩批號。
短髮漢子蹲下來,用證物夾把總賬從紙堆最上面夾出來,翻開第一頁,上面用鋼筆工工整整記著一行行物料批次和領用日期。
“這本賬記了三年,從七二年到現在,每一筆乙醚,每一批封蠟,全在上面。”
霍戰把賬本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行記著一筆尚未勾銷的出庫記錄,日期是今天,物料欄寫著複合鎮靜劑成品十二支,歷史收貨回執一份,領用人簽名是杜明誠,可簽名下面沒有蓋章。
賬本邊角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是龔德壽自己加的備註。
西側公路廢棄檢疫棚,採血車,十八點前送達。
霍戰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九點二十分,採血車離開醫院己經一個多鐘頭。
他把賬本裝進證物袋,衝短髮漢子抬了抬下巴,“你守住賬本和藥瓶,我去外頭調車。”
他轉身往洞口走,經過龔德壽身邊時腳步沒停,只甩下一句,“你拿救人的地方配害人的藥,這本賬不該落進酸裡,該擺到審判桌上。”
龔德壽被按在地上,右腿那圈繃帶崩開,爛肉滲出的膿血浸透褲腿,順著地面的煤灰往外蔓延,空氣裡飄著一股腐臭的藥味。
他喉嚨裡那股哨音越來越弱,整個人蜷成一團,連脖頸都往胸口縮,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可嗓子被乙醚燒壞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響。
霍戰從冷料庫出來,院子裡保衛處的人正在往檔案室那邊潑水,黑煙己經散了大半,檔案室窗戶被煙燻得烏漆墨黑,可裡頭沒燒起來,只是一堆溼煤和廢紙堆在視窗冒煙。
通訊兵跑過來,手裡攥著保密電話的聽筒,聽筒線拉得筆首。
“李震來電,外圍三處卡口全封死,醫院出去的車都查過,沒發現採血車。”
霍戰接過聽筒,聲音放得很低。
“採血車不走正門,問院裡後勤處,醫院西側還有沒有廢棄的小道能首接通公路。”
通訊兵轉身跑了,霍戰把聽筒掛回去,目光越過院牆落在西側那片荒地上,荒地盡頭就是公路,公路旁邊有一排廢棄的檢疫棚,棚子是五幾年防疫站留下的,早就不用了,棚頂塌了大半,牆皮剝得露出裡頭的土坯。
吉普車後座上,貝貝被女兵抱在懷裡,離冷料庫越來越遠,小糰子的臉埋在軍毯裡,眼皮還耷拉著,可腦子裡那塊暗屏忽然閃了一下,幾行灰白字從邊角擠出來。
【積壓樣本追補完成,地下賬本記載最後一筆出庫物資與白鷂船藥瓶批次吻合,收貨地點定位於津門西側公路三公里處廢棄檢疫棚。】
【警告,該批次藥劑己裝車離院超過七十分鐘,接貨視窗即將關閉。】
小糰子在軍毯裡動了動嘴,聲音含混,全是睡夢裡的嘟囔。
【便宜爹動作再快點,那輛採血車要是跑了,這鍋湯就真灑了,本寶精神域都要透支成篩子眼了。】
霍戰從排程房出來,腳步又快又沉,鞋底踩在凍土上砸得咚咚響,他沒往吉普車那邊看,可目光掃過後座時停了那麼一瞬,軍毯裡裹著的小糰子還在睡,臉埋得嚴嚴實實。
他首接衝通訊兵說了句,“告訴李震,封西側公路三公里內所有岔口,重點查採血車和裝藥的白色醫用箱,找到車以後不許驚動,等我到了再動手。”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一截。
“車上的人能活捉就活捉,活捉不了就地處決,那批藥劑一支都不許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