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血車沒走正門。
通訊兵跑去後勤處翻舊賬，扒拉出兩年前的院區平面圖，圖紙右下角用鉛筆標著條細線，從西側廢料場一路通到公路旁的檢疫棚，線頭標著己停用三個字，可那條路上的車轍印還新鮮著呢。
霍戰接過圖紙掃了一眼，把圖往桌上一扣，衝短髮漢子抬了抬下巴。
“李震那邊把外圍路口封住就成，採血車會按約定時間把藥箱交給接貨的，咱們只盯交接點，不攔車，讓接貨的人自己送上門。”
短髮漢子愣了一下，手裡還攥著圖紙邊角沒松。
“那要是接貨的人沒來咋辦？”
霍戰把那本總賬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那行鉛筆字上點了點。
“西側公路廢棄檢疫棚，採血車，十八點前送達。”
他把賬本合上裝進證物袋，聲音放得很沉。
“龔德壽能把時間地點寫得這麼清楚，說明接貨視窗是提前定死的，接貨的人不敢誤點，也不敢不來。”
吉普車後座上，貝貝被女兵抱在懷裡，軍毯裹得嚴實，小糰子的臉埋在絨毯裡，眼皮沉得連半條縫都撐不開，腦子裡那塊暗屏忽然閃了一下，幾行灰白字從邊角擠出來。
【積壓樣本追補完成，總賬末頁標註的交接時間與白鷂船歷史出貨週期吻合，推測外線接貨人長期依賴固定視窗完成貨物中轉。】
小糰子在軍毯裡動了動嘴，聲音含混，全是睡夢裡的嘟囔。
【便宜爹這回算是抓住敵人的死穴了，時間地點都定死，接貨的人跑不了，這網收得乾脆，本寶就等著這最後一錘。】
霍戰從排程房出來，腳步又快又沉，鞋底踩在凍土上砸得咚咚響，掃過後座的時候目光停了那麼一瞬。
軍毯裡裹著的小糰子還在睡，臉埋得嚴實，只露出一小撮軟乎乎的碎髮。
他轉身上了另一輛吉普，短髮漢子跟著鑽進駕駛位，發動機轟隆一聲，車輪碾過凍硬的煤渣路，往西側公路方向去了。
公路旁的廢棄檢疫棚早沒人管了，棚頂塌了一半，牆皮剝得露出裡頭的土坯，棚子周圍長滿枯黃的野草，草根底下結著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霍戰沒讓車開到棚子跟前，在離檢疫棚五十米外的土坡後面停下，熄火關燈，整輛車趴在坡後的陰影裡，和周圍的枯草凍土融成一片。
他從車裡出來，貓著腰繞到坡頂，趴在枯草堆裡，手裡端著望遠鏡，鏡頭對準檢疫棚那邊。
棚子門口停著輛白色的採血車，車身側面印著紅十字標誌，車尾門敞開，裡頭空蕩蕩的，只剩幾隻搪瓷盆和一卷紗布。
司機是個穿灰棉襖的中年男人，蹲在車尾門旁邊，手裡夾著根菸，菸頭忽明忽暗，臉藏在煙霧後面看不清。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挪，天色越來越暗，公路那邊傳來發動機的轟鳴，一輛運煤板車從遠處開過來，車身搖搖晃晃，車廂裡堆滿煤塊，煤灰順著車尾往外飄。
運煤板車在檢疫棚門口停下，駕駛室裡跳下來個穿軍綠色大衣的男人，大衣領子豎得老高，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採血車司機把菸頭掐滅，從車尾門那邊拎出只白色的醫用箱，箱子不大，和普通急救箱差不多，可拎起來的時候箱底往下沉了一截，裡頭裝得挺滿。
他沒跟運煤板車司機說話，只把箱子遞過去，轉身就往採血車駕駛室那邊走。
運煤板車司機接過箱子掂了掂分量，沒開啟，首接轉身往公路邊的結冰溝渠走。
溝渠就在檢疫棚側面，溝底結了層薄冰，冰面下是黑漆漆的淤泥，溝沿長滿枯草，草根底下藏著道斷掉的水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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