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廣仁半邊臉還貼在鹼屑裡，喉嚨裡擠出一聲笑，笑聲從鹼堆縫隙裡鑽出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你們明天凌晨再去，礁上連根毛都撈不著。”
霍戰站在鹼料房門口，聽完這話，腳步沒往裡邁，反而退了半步，轉身就往外走，鞋底踩在凍土上，步子放得極穩。
短髮漢子跟出來，壓著嗓子問：“隊長，他這話是不是在詐咱們？”
霍戰沒回頭，只把手裡那張潮汐表翻了個面，指尖在紙背上敲了兩下，話音落地。
“是詐,也不全是詐。”
吉普車後座上，軍毯裡那團小人兒動了動嘴，眼皮還耷拉著，聲音含混得像被棉花塞住。
【那老頭笑得這麼邪門，肯定是想拖時間，可他要真一點底都沒有，也不敢笑得這麼放鬆。】
【等等，原書裡寫過潮汐規律，津門外海一天兩次退潮，一次凌晨，一次傍晚……今晚七點二十那次還沒過！貨要是今晚就走，便宜爹現在追還來得及。】
小糰子把臉往軍毯裡埋得更深，嘴裡的話被布料悶住。
【可萬一那老頭就是拿今晚這次潮時騙人呢，真正的貨根本不走紅礁，首接從別的碼頭出海了，便宜爹豈不是白跑一趟。】
霍戰拉開車門，手指在車門框上敲了三下。
“李震那邊讓他把海口全封死，船隻出港的，一條都不許放。”
他停了半拍，聲音又沉下去。
“鹽務所那邊報備過的正常運輸船也不放，全扣在港內，等檢查完再說。”
通訊兵應了一聲，轉身往場區門房那邊跑。
短髮漢子手裡還捏著那張潮汐表，問：“隊長，咱們現在就去船塢？”
霍戰把大衣領子往上拉，擋住脖頸那截被海風颳得發涼的皮膚。
“去船塢，可不是去守，是去藏。”
船塢門口那把銅鎖被開啟以後就沒再鎖上，鐵門虛掩著，門縫裡能看見裡頭黑漆漆的塢池。
霍戰沒從正門進，繞到船塢側面那堵土牆後頭，牆根底下有道通風口，通風口外頭的鐵柵欄早就鏽斷了，他貓著腰從通風口鑽進去，腳落在船塢內側的木棧道上，木板被海水泡得發軟，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短髮漢子跟著鑽進來，身後還帶了兩個便衣。
霍戰蹲進棧道邊角那堆廢麻繩後頭，手電壓在木板底下，光柱從縫隙裡斜著照在鹽船船尾。
舵杆上掛著的銅皮護套，磨痕新得晃眼。
水線下那截船板，釘子眼密得像篩子，可釘子全是新打的，鐵鏽還沒滲出來。
修船是真修，可修的不是船底漏洞，是換了舵杆和龍骨加韌體。
這船，是真準備出海。
塢門外頭傳來腳步聲，步子放得很輕，鞋底在凍土上蹭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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