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廣仁被按在鹼堆裡，半邊臉埋進鹼屑，嘴唇動了兩下想說話，喉嚨裡只漏出含混的嗬嗬聲。
霍戰把那團被咬破的紙團攤在掌心，紙面滲著舊紅色，邊角泛著白色鹽痕。
他沒急著問，蹲在祁廣仁身邊，兩根手指捏著紙絮湊到鼻尖下聞了一下。
鹹腥味首往鼻腔裡鑽，不是內陸井鹽的乾燥氣，是海水泡過很久乾透後那種黏膩腥氣。
短髮漢子端著手電蹲過來，燈光從側面照在紙團上，紙絮邊緣能看見半個殘缺的數字，底下那層淡紅像是被什麼浸透了很久。
“隊長,這紅色是硃砂？”
霍戰把紙團翻過來，背面也有暗紅痕跡，顏色更淡，像被海水反覆沖刷留下的底色。
“硃砂遇海水會化，可要是用蠟封住，就能在水裡泡很久。”
紙團被裝進證物袋，封口時手指在袋面上點了兩下。
“這東西是從海里撈出來的，不是從陸地上帶出去的。”
祁廣仁被按在地上，右肩脫臼那條胳膊垂著，整個人蜷成一團，可嘴還咬得死死的，一個字都不肯往外吐。
霍戰站起來，鞋底在鹼屑上碾了兩下，聲音沉得像要壓進地裡。
“紅礁在哪兒。”
祁廣仁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笑，笑聲從鹼堆裡漏出來，帶著股破罐破摔的勁兒。
“紅礁不認人，只認潮。”
這話說完，他就把嘴閉上了，任憑短髮漢子怎麼問都不再開口。
霍戰沒繼續問，轉身往鹼料房外走，腳步踩在凍土上砸得咚咚響。
吉普車後座上，貝貝被女兵抱在懷裡，軍毯裹得嚴實，小臉埋在絨布裡，眼皮耷拉著只剩一條縫。
她在軍毯裡動了動嘴，聲音含混得跟說夢話似的。
【紅礁不認人只認潮，這老頭說話跟念暗號似的，可本寶怎麼覺得這話有點耳熟。】
【本寶原書裡瞄到過這倆字，當時就覺得說得玄乎……】
她把臉往軍毯裡埋得更深，困得連眼皮都懶得抬，腦子裡那塊暗屏邊角卻不講理地亮起來，幾行灰白字硬生生擠進來。
【積壓記憶樣本追補中，原書第三百二十一頁“紅礁”詞條：津門外海退潮顯礁暗礁群，礁面僅在退潮時露出水面，漲潮後完全淹沒，民間俗稱“紅石頭”。】
小糰子在軍毯裡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嘟囔。
【一天只露兩回臉，漲潮就沒了，踩著潮時接貨，卸完扭頭就走，連個腳印都不留，這幫王八蛋可真會挑地方。】
霍戰從鹼料房出來，腳步沒往審訊室去，首接衝著停在場區外的吉普車走。
他拉開車門，目光落在後座那團裹在軍毯裡的小人兒身上，小糰子的臉埋得嚴實，只露出一小撮亂翹的碎髮。
他沒出聲，伸手把軍毯邊角往下壓實了一圈，指腹在絨布上停了那麼一瞬，才轉身衝通訊兵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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