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把匣子合上，目光越過場區圍牆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面上。
“紅礁不是個地方，是個時辰。”
東屋的馬燈又亮了一宿，桌上攤著一張從海防部門連夜調來的舊海圖。
海圖是手繪的，紙面泛黃，邊角磨得起了毛，圖上密密麻麻標著津門外海的航道和暗礁。
霍戰把那本硬皮筆記本翻開，攤在海圖旁邊，筆記本上出現過六次的“紅礁”旁邊都跟著一串數字。
他用鉛筆把這些數字抄在紙上，一個一個往潮汐表上對。
數字對上的瞬間，桌上的潮汐表被他兩根手指按住，指腹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這些數字不是航道號，是潮時。”
短髮漢子湊過來，腦袋幾乎貼到燈罩上，順著霍戰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潮汐表上，那幾串數字對應的全是退潮時段，而且每個時段都在凌晨或傍晚，正是天色最暗的時候。
霍戰把海圖往前推了推，手指在圖上一片沒標名字的區域畫了個圈。
“津門外海，離海岸線八海里，有一片暗礁群，退潮時礁面能露出水面，漲潮後完全淹沒。”
他把鉛筆尖點在那片區域上，聲音沉得像要把紙戳穿。
“紅礁不是碼頭，是個每天只存在兩次的臨時交接臺。”
短髮漢子手指在海圖上那片暗礁區邊緣點了兩下，喉結滾動，半晌才憋出一句。
“隊長，這地方退潮時能站人？”
霍戰把潮汐表翻到最新一頁，上面標著未來三天的潮汐時間。
“退潮時礁面能露出三西十平方，夠卸貨，可一旦漲潮，連個礁尖都看不見。”
他把潮汐表和海圖一起往桌沿外推，衝通訊兵抬了抬下巴。
“告訴李震，下一次退潮顯礁的時間是明天凌晨西點半，讓海防那邊準備船，天亮前必須到位。”
通訊兵掀簾子出去，冷風灌進來，馬燈的火苗被吹得往一側倒。
後座上，軍毯裡那團小人兒動了動，眼皮抬起來一條縫，又沉沉地落下去。
【便宜爹這回算是把謎底掀開了，紅礁壓根就不是個固定地方，是個踩著潮時才能用的臨時碼頭，這幫王八蛋夠陰的。】
【可本寶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祁廣仁那老頭剛才笑得那麼邪門，他說貨今晚就走，明天凌晨才退潮，這時間對不上啊。】
小糰子在軍毯裡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除非他們壓根就不打算等明天凌晨那次退潮，今晚還有一次。】
霍戰站在桌邊，目光落在潮汐表上，手指在紙面上往前翻了一頁。
今天傍晚，七點二十分，還有一次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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