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蹲在艙底，手電光柱打在那些鐵皮暗匣上，匣子表面的編號是用酸液腐蝕出來的，字跡帶著歪斜的毛邊，一看就是為了防止被磨掉。
他用刀尖挑開最近一隻匣子的搭扣，蓋子彈開,裡頭墊著發黑的棉絮。
棉絮底下躺著一枚黃銅鋼印，印面刻著鹽務所的公章，旁邊還有一枚私章，刻的是孫場長的名字。
鋼印的邊緣磨得發亮，是經常按壓留下的痕跡，私章的刻工極細，連筆鋒的頓挫都和真章一模一樣。
匣子底部還壓著一小罐印泥，印泥表面幹得結了殼，可中間那圈被指頭摁過的地方還帶著油光。
短髮漢子跳進艙底，手裡端著槍，槍口掃過那些麻袋，嗓音放得極輕。
“隊長，是不是就是這些匣子？”
霍戰沒回話，把刀背壓在旁邊那隻鹽包的粗麻繩上，用力一拽，繩結崩開，白花花的粗鹽粒順著破口沙沙地往下淌，在艙底木板上堆了一小攤。
他把左手插進鹽包裡，粗鹽粒硌在指縫間生疼，手指往下探，越過鬆散的鹽層，觸到了一層硬邦邦的油紙。
霍戰把那包油紙從鹽堆裡硬生生扯了出來，紙面上沾滿鹽屑，發脆發硬，邊角被海水浸得泛黃卷邊。
刀尖挑破油紙封口，紙頁展開在手電光裡。
最上面那張是一份偽造檔案，墨跡發灰，紙張做舊得泛著黃，可簽名處的手印紅得刺眼。
霍戰視線落在簽名欄上，羅啟明三個字寫得規規矩矩，旁邊還附著籍貫住址、家庭成分和原部隊番號，連組織關係轉接的公章都蓋得闆闆正正。
他往下翻，第二張是錢廣林的，第三張是宋懷遠的，一沓紙厚實得很，被他捏在手裡沉甸甸地壓手。
他連翻了十幾張，每一張都是己經落網或者確認死亡的人員檔案，名字對得上，照片對得上，連筆跡的傾斜度都和真跡分毫不差。
就連調令、介紹信、組織關係轉接信的格式都做得天衣無縫。
紙張的摺痕位置一致，顯然是從同一批做舊紙裡裁出來的，墨跡洇開的程度也差不多，是同一臺印刷機印出來的產物。
這批東西要是真出了海，多少人得頂著死人的名字活一輩子。
“他們不是把名單散出去，是攢著一次性賣。”
霍戰把那沓偽造檔案在掌心頓了頓，聲音在空蕩的船艙裡撞出迴響。
短髮漢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手裡的槍口往下垂了半分，喉嚨裡滾了一下才開口。
“這要是真出了海，得多少人拿死人的命活著……”
霍戰把那沓東西塞進懷裡，又去拆第二隻鹽包，刀尖挑開油紙，這回裡頭裝的是偽造的鹽工登記底冊和一整套空白的工人檔案表，紙張邊角還帶著裁紙機的切口毛邊。
他翻了翻底冊，上面的入職日期全空著，只蓋了鹽務所的騎縫章，就差填上名字就能變成正經身份。
這船鹽是假的，底下的命也是假的，全身上下沒一處是真的。
吉普車停在碼頭棧橋上，小駁船被拖船頂靠在岸邊，纜繩拴在繫纜樁上，船身隨著浪頭輕輕晃動。
貝貝被女兵裹著軍毯抱在吉普車後座上，腦袋歪在女兵肩膀邊，眼皮耷拉著，後腦勺那片暗屏邊角不受控地亮起來，幾行灰白字貼著眼皮內側洇開。
【積壓沾染樣本追補完成，艙底油紙包內偽造檔案批次與第九頁外地水路代號完全吻合，歷史流出總量核清，未散入外地終端，全部集中於當前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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