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母戳好端端擱在證物袋裡，這麼往外寫，不怕漏了咱們的底。”
“漏出去的才有人接。”
霍戰把三張寫好的通知一張一張攤在桌上，從口袋裡摸出三隻小紙包，一隻裝著煤粉，一隻是白灰面子，最後那隻裡頭只有一點點硃砂，紅得很淡，得對著光才看得出來。
他用指尖蘸著，往三張紙的右下角分別抹了一道，抹得極薄，紙面上只留一層幾乎看不出的浮色。
“送檔案室的抹煤粉，送刻字合作社的抹白灰，送服務站的抹這點硃砂。”
“這是。”
“誰把話往外遞，紙就得過誰的手。”霍戰把三張紙分別塞進紙袋，封口折了兩道，“過完手，那點粉就跟著走了，落在紙屑上，落在指甲縫裡，摻在袖口的線頭裡，洗一回也洗不乾淨。”
短髮漢子把三隻紙袋接過去，捏在手裡沒馬上動。
“隊長，萬一她壓根就不接這個招呢，她要真是把鐵算盤，怕早算準了咱們在下餌。”
霍戰把最後那隻紙袋往他懷裡推了一把。
“她可以不要人，卻不能不要能刻三波紋子戳的舊印樣。”
“怎麼就不能。”
“母戳在海上，岸上這三年全靠子戳撐著，子戳磨禿一枚，就得照著老印樣再翻一枚。”霍戰把鉛筆擱回桌沿，“印樣沒了，她這條線連一張紙條都蓋不出來，賬房算得再準也是空的。”
短髮漢子把紙袋往腋下夾緊，轉身出去了。
炕上小糰子己經把蘋果啃到第三口，腮幫子鼓著，嘴裡含含糊糊的，還得騰出心思看她爹在桌上擺弄那三隻紙包。
【煤粉，白灰，還有那麼一丁點兒紅的，本寶這便宜爹這是要給耗子爪子上蓋戳啊。】
【誰伸手誰完蛋，這招夠損的，本寶愛看。】
【等等，一個管賬的老姑娘，三年不露臉不見人，天天替死人簽字領糧，她到底圖個啥？】
【要是本寶早跑了，可她偏偏一次不落，這不是怕死，這是怕被忘了自己還活著。】
她把蘋果核往手心裡攥了攥，眼皮開始往下沉。
霍戰沒吭聲，走過去把她手心裡那個蘋果核拿走，從懷裡摸出焐了半天的軍綠色水壺，擰開蓋子倒了小半蓋，託著她後腦勺喂到嘴邊。
小糰子閉著眼睛喝了兩口，腦袋一歪就靠在他小臂上，嘴角還留著一點蘋果的甜味。
日頭從正午爬到偏西，巷口吉普車的排氣管冒了三個鐘頭的白煙。
短髮漢子換了兩回崗，棉帽子簷上結了一層霜。
刻字合作社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進出的都是陌生面孔。
下午三點西十分，一個穿洗舊藍布棉襖的瘦削女人抱著一捆衣裳，從巷尾拐進來。
她身量瘦，肘彎那塊補著一個方補丁，懷裡抱著一大捆剛從服務站取回來的洗好的衣裳，衣裳上頭壓著一張洗衣單子。
她把那捆衣裳擱在長凳上時，手指在洗衣單邊角停了停，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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