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加重了“故人”二字，目光也轉向了北方，王庭的方向。
蘭昭的心，驟然縮緊！赫連朔果然知道！他不僅知道顏如玉，更知道顏如玉可能吐露的秘密與公孫嫣有關！他今日設宴，真正的目的在此！
“王爺所說的‘故人’，是指誰？”蘭昭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赫連朔。
“正君何必明知故問？”赫連朔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墨黑的眸子緊緊鎖住蘭昭，彷彿捕食前的蒼鷹，“自然是指，此刻正在王庭石殿中養傷的那位——鎮北王，公孫嫣。”
亭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遠處風聲嗚咽，近處茶水沸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兩人之間無聲湧動的暗流，和目光交匯處迸濺的冰冷火花。
“王爺與內子，不過是多年前偶遇的泛泛之交。內子的往事，不勞王爺掛懷。”蘭昭的聲音，也徹底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和警告。
“泛泛之交？”赫連朔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原來在正君眼中，並肩作戰、把酒言歡、甚至……差點定下終身之約，都只算‘泛泛之交’？看來正君對尊夫人的過往，瞭解得……並不算深。”
並肩作戰？把酒言歡？定下終身之約？！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蘭昭的心臟！他幾乎能想象，當年在大漠風沙中，那個英姿颯爽的“少年將軍”，與眼前這個強勢霸道的男人，是如何的意氣相投，如何的……親密無間！而定下終身之約……難道當年赫連朔真的曾向女扮男裝的嫣兒求娶？！而嫣兒……她是否也曾有過片刻的動搖？
不！不可能！嫣兒絕不會！
可為何心會這麼痛？這麼亂？“情絲蠱”帶來的心悸和煩躁，在赫連朔這番誅心之言下，再次蠢蠢欲動，幾乎要衝破他強行維持的鎮定。
“王爺！”蘭昭猛地站起身，衣袖帶翻了面前的茶杯，清亮的茶湯潑灑在石桌上，蜿蜒流淌，“請注意你的言辭！內子乃大燕親王，本官的正妻，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汙其清譽！若王爺今日邀本官前來，只為說這些無稽之談，那本官就此告辭！”
他說著，轉身便要離開。
“正君何必動怒？”赫連朔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本王不過是敘敘舊，提及一些……或許正君並不知道的往事罷了。既然正君不愛聽，那便不說了。我們……談點正事。”
蘭昭的腳步頓住。他背對著赫連朔，胸膛微微起伏，在極力平復翻騰的氣血和殺意。他知道，赫連朔是在故意激怒他，想看他的失態。他不能上當。
緩緩轉過身，蘭昭重新坐下，臉上己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王爺有何正事，但說無妨。”
赫連朔彷彿沒看到他剛才的失態，親自拿起茶壺，為他重新斟了一杯茶，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字字千鈞：
“本王此次東來，除了通商，還想與正君做一筆交易。”
“交易？”
“不錯。”赫連朔首視蘭昭，墨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幽深的光芒，“本王可以幫你，對付蔣文和，清除北狄內患，穩住北境局勢，甚至……幫你找到解‘情絲蠱’之法，讓你恢復如常。”
蘭昭的心猛地一跳！赫連朔竟然連“情絲蠱”都知道？！還聲稱有解法？！
“條件呢？”蘭昭的聲音乾澀。
“條件很簡單。”赫連朔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離開公孫嫣。寫下和離書，公告天下。從此以後，她與你，與鎮北王府，再無瓜葛。”
“作為交換，本王會保你蘭氏滿門平安，保你一世富貴榮華。也會……接手你未盡的責任，護她周全，助她坐穩這北境江山，甚至……給她一個，比大燕鎮北王，更尊崇、更自由的身份。”
亭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赫連朔的話語，如同最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席捲而過，帶走所有溫度，也凍結了蘭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
離開她？寫下和離書？將她……讓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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