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學會了裝睡。
假裝不知道她在疼，不知道她在抖，不知道她那些從未說出口的秘密。
就像她假裝不知道，他其實從不畏雷。
“妻主……”他在心裡輕聲說，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你究竟在怕什麼。”
沒有回答。只有窗外的雨聲，和懷裡人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歸鴻居里沒有點燈。
蘭昭坐在窗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被雨水洗過的朦朧天光，看著掌心那道傷口。血己經凝了，在掌紋上結了一道暗紅色的痂，像某種詭異的紋身。
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暗格裡取出那本冊子。
紙頁泛黃，邊緣捲起。他翻到最新一頁，提筆蘸墨，就著那點微弱的天光，寫下：
“建安十七年，三月初七，夜雨。”
“第三十七次。”
“簪斷了，掌心見血。不疼。”
寫完，他擱下筆，將冊子合攏，卻沒放回暗格，而是就著天光，一頁頁往前翻。
“建安十西年，臘月廿三，大雪。”
“她今日凱旋。城門外十里，我迎她。玄甲染血，她坐馬上，對我笑了笑。那笑很淡，不及眼底。我遞了手爐，她沒接。”
“建安十五年，三月初七，微雨。”
“第一次讓。西弟遣人來說身子不適，她看了我一眼，我說‘無妨’。她去了，我在廊下站到子時。那日她簪了支紅玉簪，是我送的，她沒戴過我送的簪。”
“建安十六年，八月中，夜。”
“她醉歸，我扶她，她靠在我肩上，喚了聲‘阿昭’。三年來第一次。後來醒了，看著我，眼神陌生，說‘有勞正君’。那夜我在她院外坐到天明。”
一頁頁，一行行，墨跡從新到舊，字跡從工整到潦草，有些地方洇開了，像是被水漬過。
蘭昭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
那是建安十西年，七月初九。冊子的第一頁。
只有一行字，墨跡很重，力透紙背：
“她說，蘭昭，等我回來，我們就成親。一生一世一雙人。”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淡，筆跡也穩了些，是後來補的：
“她今日出徵，紅衣白馬，槍頭紅纓像一團火。我站在城樓上，看她回頭對我笑。那日天很晴，萬里無雲。”
蘭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雨聲漸歇，天光透出魚肚白。
然後他合上冊子，將它鎖回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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