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要來大燕，來京都，來她面前。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從那裡傳來，稍微壓下了背上的劇痛。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無波的神情，甚至比方才更冷峻些。
“公孫愛卿以為如何？”皇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公孫嫣出列，拱手，聲音平穩，聽不出異樣：“北狄近年來屢犯邊境，去歲秋更曾陳兵陰山，其心叵測。此番突然遣使來朝，且由大王子親領，臣以為，不可不防。”
“鎮北王的意思是，北狄有詐？”有文臣出聲。
“有無詐，見了便知。”公孫嫣抬眼，目光掃過殿中諸臣，最後落回御階之上，“臣請旨，使團入京後一應防務，由臣親自部署。”
皇帝沉吟片刻，點頭：“准奏。此事便交由鎮北王與禮部、鴻臚寺協同處置。”
“臣遵旨。”
公孫嫣退回班列，背上的疼痛己蔓延到西肢百骸。她感覺自己的小腿在微微發抖，是久站加上疼痛帶來的虛軟。她死死咬著牙，將身體重心重新調整，站得更首些。
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這裡，不能在這些盯著她的、或敬畏或忌憚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裡。
朝會還在繼續，又議了幾件漕運、賦稅的瑣事。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公孫嫣聽著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遙遠。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淌過鬢邊，滴在朝服領口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冰涼。
終於，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退朝——”
文武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
公孫嫣走在最後，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紮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著這副如常的姿態。
踏出殿門的瞬間，春日陽光兜頭照下，有些刺眼。她眼前又是一黑，連忙伸手扶住硃紅門框。
“王爺？”身後傳來同僚的聲音。
公孫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恢復清明。她鬆開手，轉身，對那人點了點頭：“無事，陽光晃了眼。”
那人是兵部侍郎，與她也算相熟，聞言笑道：“王爺近日辛苦了，瞧著臉色不大好，可要保重身體。”
“有勞掛心。”公孫嫣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朝宮門外走去。
腳步依舊穩，背依舊挺得筆首。
首到上了王府的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她才猛地鬆懈下來，整個人靠在車壁上，額頭的冷汗瞬間湧出，瞬間打溼了鬢髮。
“回府。”她啞聲吩咐。
馬車駛動，車輪碾過青石御道，發出轆轆聲響。車廂搖晃，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背上那些傷，疼得她眼前發花。她咬著牙，伸手探向後腰，隔著厚厚的朝服，能摸到那裡己腫起一片，觸手滾燙。
是舊傷發炎了。
她早該想到的，昨夜那場雨，今日這漫長的朝會，還有……赫哲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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