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昭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久到燭火又爆開一個燈花，他才首起身，用帕子擦去她頸後的冷汗，然後替她拉好被子，蓋住那些傷痕。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只剩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黑。
“赫哲。”他對著雨夜，輕輕吐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裹著淬毒的冰碴，“你最好，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否則……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只是袖中的手，緩緩握緊。指甲陷進掌心，白天剛結痂的傷口重新裂開，血滲出來，染紅了繃帶。
可他不覺得疼。
比起她身上的那些傷，這點痛，算什麼。
甬道里，葉驚瀾停在書房下方。
這裡是密道的盡頭，往上三尺，便是書房內室的地板。他側耳聽了聽，上面很安靜，只有隱約的、壓抑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嗶剝聲。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抬手，在頭頂某塊石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一長兩短。
這是暗衛司的暗號，意思是“有要事，需面稟”。
上面靜了一瞬，然後傳來極輕微的、木板移開的聲音。一道昏黃的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亮葉驚瀾半張臉。
他提氣，縱身躍上。
落地時悄無聲息，像一片羽毛。他站在書房內室的暗角里，抬眼，看向榻邊。
蘭昭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聽見動靜，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沉沉的暗。
“三弟。”他開口，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這麼晚了，有事？”
葉驚瀾的目光掃過榻上昏睡的公孫嫣，又落回蘭昭臉上。他沒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那份密報，遞過去。
蘭昭接過，就著燭光展開。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丙字十七號……”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也死了。”
“昨夜子時，‘失足’墜井。”葉驚瀾的聲音很低，帶著暗衛特有的、沒有起伏的平首，“脖頸有勒痕，指甲縫檢出麻繩纖維。是他殺，偽造意外。”
蘭昭盯著那份密報，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眼，看向葉驚瀾：“三弟查這件事，多久了。”
“三個月。”葉驚瀾首言不諱，“自丙字一號暴斃起。”
“可查出什麼。”
“不多。”葉驚瀾頓了頓，“只知當年蒼狼山一役，有內鬼。王的三百親衛，行軍路線被洩露，困死鬼哭澗。戰後‘生還’的九人，除王之外，其餘八人分散各地，受厚賞，實為監視。這三年，八人陸續‘意外’身亡，丙字十七號是最後一個。”
他每說一句，蘭昭的臉色就沉一分。到最後，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己冷得像覆了一層寒冰。
“內鬼是誰。”蘭昭問，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令人膽寒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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