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嫣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許久，她才輕聲道：“蘭昭，我是不是……做錯了。”
“什麼？”
“三年前，我答應陛下壓下此事，以為這樣就能護住所有人。”公孫嫣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可現在看來，我誰都沒護住。周崇死了，那三百人死了，老邢也死了……現在連周景明，也要被牽扯進來。”
“這不是你的錯。”蘭昭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摩挲，“是那些人心術不正，是這世道不公。你只是……做了你當時能做的選擇。”
“可如果三年前，我將真相公之於眾，或許……”
“或許你會死，周景明會死，更多的人會死。”蘭昭打斷她，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嫣兒，這世上沒有如果。你己經做得很好了。至少，你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
活著。
是啊，還活著。
公孫嫣閉上眼，將臉埋進掌心。茶盞的溫熱透過皮膚傳來，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背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像潮水，快要將她淹沒。
“疼了？”蘭昭察覺她的異樣，起身走到她身後，輕輕按上她的肩頸，“我幫你揉揉。”
他的指尖帶著內力，溫熱，有力，精準地按在她背上幾處穴位。那疼痛果然緩解了些，公孫嫣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閉上眼，任由他伺候。
“蘭昭。”她忽然開口。
“嗯？”
“赫哲今日在殿中說，他此番入京，是為尋一個人。”
蘭昭的動作頓了頓：“什麼人？”
“當年助我逃脫的狄族內應。”公孫嫣睜開眼，眼底一片沉沉的暗，“他說，那個人偷了他的鑰匙，放走了我，還打暈了他。他要將那個人……找出來，碎屍萬段。”
蘭昭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想起昨夜葉驚瀾送來的密報——赫哲使團中混有“影衛”，其中一人，身形似三年前失蹤的丙字九號。
丙字九號，蒼狼山倖存者之一，狄族人。
會是他嗎？
“你在想什麼？”公孫嫣察覺他的沉默，抬頭看他。
蘭昭回神，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赫哲此人，睚眥必報。他既說了要找人，必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公孫嫣重新靠回他懷裡，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們得在他之前，找到那個人。”
“為何？”
“因為那個人，或許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公孫嫣閉上眼，聲音裡帶著疲憊，“關於當年蒼狼山，關於內鬼，關於……陛下為何要壓下此事。”
蘭昭沉默。
他一下下按著她的穴位，感受著她身體逐漸放鬆，呼吸變得綿長。許久，他才低聲道：“睡吧。這些事，明日再想。”
公孫嫣“嗯”了一聲，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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