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三月廿三，雁門關大捷後七日，鎮北王府。
春夜的風穿過半開的窗，帶著庭院裡桃花的淺香，輕輕拂動帳幔。主院寢室內燭火己熄，只餘榻邊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昏黃溫潤的光暈。
公孫嫣趴在枕上，蘇尋剛為她換過藥。雁門關留下的箭傷在肋下三寸，周圍皮肉仍泛著暗紅。那些陳年的舊傷在春日溼氣裡隱隱作癢。
“餘毒清了八成，但傷及根本，需長期溫養。”蘇尋為她纏好最後一層繃帶，“尤其胞宮曾受寒毒侵蝕，此次失血過多，更需仔細調理。妻主，這三個月務必靜養，忌勞累，忌憂思。”
“知道了。”公孫嫣的聲音有些悶。
蘇尋退下後，蘭昭端著藥碗進來。他剛沐浴過，月白中衣，長髮未束，髮梢還滴著水。
他在榻邊坐下，將藥碗放在小几上，指尖輕輕撫過她背上繃帶的邊緣。
“還疼麼？”
“好些了。”
蘭昭拿起乾布巾，替她擦拭未乾的長髮。動作很輕，很慢。公孫嫣閉上眼，任由他伺候。只有在他面前，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她才能卸下所有盔甲。
擦乾了發，蘭昭舀起一勺藥，遞到她唇邊。公孫嫣一口口喝完。蘭昭又遞上清水漱口，然後捻起一顆蜜餞，含在唇間，俯身輕輕吻住了她。
微涼的唇瓣相觸，帶著蜜餞的甜。這個吻溫柔而剋制，蘭昭的舌尖細細描摹她的唇形，將甜蜜渡了過去。許久，他才退開些，額頭抵著她的。
“苦麼？”
“甜。”
蘭昭低低笑了，又吻了吻她的眉心，吹熄了夜燈。
他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下，手臂小心地環過她的腰，掌心貼著她後腰一處舊傷——那裡每逢陰雨天就疼得厲害，是他這三年來，用手心溫度一遍遍為她暖著的地方。
公孫嫣背對著他，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他的體溫透過中衣傳來，驅散了春夜的微寒。
“蘭昭。”
“嗯？”
“蘇尋說，要靜養三個月。”
“我知道。”
身後的人沉默了片刻，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嗯。”蘭昭的聲音貼著她耳後響起，“我忍得住。”
公孫嫣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裡看向他。月光透過窗紙，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這三年來，他們之間真正親密的時候並不多。最初的疏離，後來的猜疑，她滿身的傷，還有那些橫亙在中間的、沉重的秘密。首到雁門關前那場生死，首到那些隔閡被血與淚衝開，他們才真正靠近彼此。
可緊接著就是她的重傷，昏迷，高燒，漫長的恢復。
公孫嫣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如果……”她聲音很低，“我說，我現在想離你近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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