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公孫嫣在蘭昭規律的心跳聲中，意識逐漸模糊。她感到他溫熱的唇，再次輕輕印在她的發頂。
“睡吧。”他低語，“我在這兒。”
“嗯。”
這一夜，沒有夢魘，沒有傷痛。只有彼此依靠的溫暖，和劫後餘生的寧靜。
幾日後。
晨光透過窗欞，在主院寢室內灑下柔和的光暈。公孫嫣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但依舊蒼白。蘭昭坐在榻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燕窩粥，一勺勺吹涼了喂她。
“今日覺得如何？”他問，目光落在她臉上，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好些了。”公孫嫣小口喝著粥，“就是……有些乏，總是睡不醒似的。”
蘭昭眼神微動，但沒說什麼，只是將粥碗放下，很自然地執起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搭在她脈上，動作輕柔——久病成醫，在蘇尋的薰陶下，他也略通脈理。
指尖下的脈搏跳動，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那脈象……似乎有些不同。滑而流利，如珠走盤。但很微弱，被她那虛弱至極的體質掩蓋著，若不細察，幾乎難以察覺。
是……錯覺嗎？還是她身體太過虛弱的緣故？
“怎麼了？”公孫嫣察覺到他神色有異。
“沒什麼。”蘭昭放下她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只是看你脈象依舊虛弱，需好生將養。蘇尋午後再來為你請脈，屆時再讓他仔細瞧瞧。”
公孫嫣點了點頭，並未多想。她確實覺得異常疲憊，小腹處也偶爾有極輕微的、難以形容的異樣感，但她只當是重傷後的正常反應。
午後，蘇尋準時前來。
他照例為公孫嫣診脈，問詢，開方。整個過程沉穩從容，與往日並無二致。只是在三指搭上她腕間時，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脈象沉取略滑，尺部尤甚。雖然極其微弱，被母體嚴重的虛虧之象掩蓋，但那獨特的搏動感……他絕不會診錯。
是喜脈。
而且，胎元極其孱弱，幾乎難以察覺。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這胎兒能著床己是奇蹟，能否保住，更是未知之數。
蘇尋的心沉了下去。他抬眼，看向靠在床頭、神色疲憊的公孫嫣，又看向站在一旁、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的蘭昭。
該如何開口？
“蘇尋，妻主今日脈象如何？”蘭昭問道，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他方才把脈時的異樣感覺，始終縈繞心頭。
蘇尋收回手，沉吟片刻，緩緩道：“王爺脈象，較前兩日……略有些變化。”他選擇了一個謹慎的說法，“氣血依舊虧虛，但……似有流轉之象。只是這流轉，頗為微妙。”
“微妙？”公孫嫣看向他。
蘇尋斟酌著詞句：“王爺體內，似乎……多了一股生氣。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在萌發。只是這生氣，與王爺本身的虛損之體，頗有相沖之嫌。需得……格外小心養護。”
他沒有明說“有孕”，但“多了一股生氣”、“萌發”、“相沖”這些詞，己足夠讓蘭昭這樣的聰明人心領神會。
蘭昭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蘇尋，又看向公孫嫣，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幾分，隨即又湧上一股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愕、擔憂、狂喜的複雜情緒。
公孫嫣起初並未完全明白，但看到蘭昭驟然劇變的神色，再結合蘇尋含蓄的言辭，以及自己身體近日的異樣……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漸漸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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