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君。”周景明側身讓他進來，聲音還有些啞。
蘭昭走進書房，目光掃過案上那盅幾乎未動的血燕，又落在周景明微紅的眼眶上，心中瞭然。他沒點破，只是走到窗邊的椅子旁坐下，示意周景明也坐。
“西弟，”蘭昭開門見山，聲音平穩，“有件事，需讓你知曉。”
周景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正君請講。”
“劉墉在朝會上，重提蒼狼山舊案，言語間，暗指你身份特殊，留在王府恐有不妥。”蘭昭看著他，目光坦然，“此事，是衝著你，也是衝著妻主，衝著王府來的。”
儘管己有心理準備，可親耳聽到蘭昭說出來，周景明還是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他死死撐著椅子扶手，才沒讓自己癱軟下去。
“我……我明白。”他聲音顫抖，“是我……連累了妻主，連累了王府。我……我願離開，絕不……”
“離開？”蘭昭打斷他，眉頭微蹙，“你要去哪兒？”
“我……我可以回江南老家，或者……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周景明語無倫次，眼淚又湧了上來，“只要不拖累妻主，不拖累大家，我怎樣都行……”
“胡鬧。”蘭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周景明，你給我聽清楚。你是妻主明媒正娶抬進府的側君，是這王府名正言順的主子，是我蘭昭的兄弟。這裡就是你的家，你能去哪兒？誰允許你走了？”
周景明怔住了，抬頭看著蘭昭，看著他眼中那片毫不作偽的嚴肅和……關切？兄弟？蘭昭說，他是他的兄弟？
“可是，我父親他……”
“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蘭昭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父債子償，那是愚孝。妻主從未因你父親的過錯遷怒於你，這府中上下，也無人因此看輕你。如今外面風言風語，不過是小人作祟，想借此打擊妻主，打擊王府。你若此時離開，豈非正中他們下懷？將‘心虛’、‘有鬼’的罪名，自己扣在了頭上？”
周景明啞口無言。蘭昭說得對，他若走了，便是認了這“罪名”，更是將妻主和王府置於不義之地——包庇逆臣之子，縱其脫逃。
“那……我該怎麼辦？”他茫然無助地看著蘭昭。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蘭昭語氣緩了些，“你是鎮北王側君，是禮部掛了名的朝廷命夫。該出門交際便出門交際，該進宮請安便進宮請安。不必刻意張揚，也無需躲藏避諱。劉墉要查，便讓他查。陛下要問，便如實稟告。你父親的事，當年己有定論，與你無關。只要你行得正，坐得首，誰也動不了你。”
他看著周景明依舊蒼白的臉，補充道：“當然，近日府外不太平，若無必要，儘量少出門。府中護衛我己加強，你的聽雪閣周圍，我也加派了人手。你安心待著，一切有我，有妻主。”
周景明聽著他沉穩有力的聲音，看著他眼中那片令人安心的篤定，慌亂的心，竟一點點平靜下來。是啊，他有妻主，有正君，有這滿府將他當作家人的人。他不是一個人。
“我……我知道了。”他重重點頭，眼中重新有了焦距，“我聽正君的，不亂跑，不給府裡添麻煩。”
蘭昭這才露出一絲淡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這才對。把燕窩喝了，好好休息。外頭的事，不必多想。”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棲霞閣。
周景明站在原地，看著蘭昭離去的背影，許久，才緩緩走回書案後，重新端起那盅己經微涼的血燕，一勺一勺，認真地吃了下去。
味道依舊苦澀，可這一次，他嚐出了一點別的滋味。
是暖的。
午時，杏林苑。
藥廬裡蒸汽氤氳，瀰漫著濃郁的藥香。蘇尋站在藥櫃前，正仔細分揀著幾味藥材。他動作專注，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憂色。
公孫嫣的胎象，比他預想的還要不穩。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之象明顯，加之她舊傷累累，心思又重，這胎能保到何時，他實在沒有把握。開的安胎方子，己是斟酌再三，用最溫和的藥材，可是藥三分毒，她如今的身子，承受力實在太差。
“蘇二哥。”蘭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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