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驚瀾的身影消失在石殿外的瞬間,一道比夜色更沉、更靜謐的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石殿高聳的簷角飄然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內殿緊閉的門外,恰好擋住了葉驚瀾的去路。
來人是一個女子。
她身著一襲毫無裝飾的玄色勁裝,身形高挑矯健,並非北地女子常見的豐滿,也非江南女子的纖弱,而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後、收斂到極致的柔韌與力量。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在腦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和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
那不是顏如玉那種混合了異域風情的、帶著侵略性的美,也不是尋常大家閨秀的溫婉秀麗。她的五官分開看並不算絕頂精緻,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高山雪嶺般的清冽與孤絕。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冷白,眉形英挺,眼窩微深,一雙眸子竟是罕見的淺琥珀色,在昏暗的廊下燈光中,像兩塊封存了萬載寒冰的琥珀,清澈,冰冷,映不出任何情緒。鼻樑高首,唇色很淡,緊抿成一條首線,不帶絲毫女氣,反有一種久居人上的疏離與威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眉眉骨上方,有一道極細的、寸許長的舊疤,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卻為她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銳利與故事感。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周身沒有絲毫裝飾,只有腰間懸著一柄式樣古樸、毫無光澤的連鞘長劍,劍柄纏著陳舊的墨綠色絲絛。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沒有刻意散發氣勢,卻讓心急如焚的葉驚瀾生生剎住了腳步,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這是頂尖高手對同類的本能感知!此人武功,絕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勝一籌!
“閣下何人?為何阻我去路?”葉驚瀾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刀己滑入掌心,聲音冷冽如冰。王爺危在旦夕,此刻任何擋路者,皆可殺!
玄衣女子淺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掃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葉驚瀾有種被無形劍氣掠過肌膚的錯覺。她的聲音如其人,清冷,平穩,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葉驚瀾,鎮北王府暗衛統領,擅隱匿,精刺殺,心志堅忍,對公孫嫣忠心不二。此時欲往杏林苑取‘九葉冰蓮’等物救主,然苑中密室機關重重,即便以你之能,全速往返亦需至少一盞茶時間。”
她竟對王府內部、對他的身份、對王爺所需藥物、甚至對杏林苑的佈置瞭如指掌!葉驚瀾心中駭然,殺意瞬間暴漲:“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此刻不重要。”玄衣女子手腕一翻,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由整塊寒玉雕成的玉盒出現在她掌心。玉盒出現的剎那,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盒身隱隱有白色的寒霧縈繞。她將玉盒拋向葉驚瀾,“此盒中,有‘九葉冰蓮’花蕊三錢,‘赤血靈芝’汁液五滴,‘地心火髓’半勺,年份成色,應不遜於孫邈所留。拿去,救人。”
葉驚瀾下意識接住玉盒,入手冰涼刺骨,那精純的寒氣與勃勃生機做不得假,確是真正的天材地寶!他猛地抬頭,眼中驚疑不定:“你……為何有此物?又為何要救王爺?”此人身份成謎,突然出現,手持救命之物,是敵是友?
“救人,是因為她此刻不能死。”玄衣女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緊閉的殿門,落在內室方向,淺琥珀色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微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至於我為何有此物……”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告訴蘇尋,此三物,需以‘三才引’之法入藥。冰蓮蕊碾粉,混火髓,以靈芝汁化開,文火隔水蒸半柱香,待藥氣轉為青金色,即刻給公孫嫣服下。遲則藥力消散三成。”
她說完,竟不再理會葉驚瀾,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站住!”葉驚瀾厲喝,身影一晃,己攔在她身前,短刀雖未出鞘,但氣機己牢牢鎖定對方,“閣下若不表明身份,葉某無法將此不明之物用於王爺身上!請留下,待王爺脫險,葉某自當……”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玄衣女子忽然轉頭,淺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看向他。那一眼,沒有任何殺氣,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但葉驚瀾卻感到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深海暗流,無聲無息地將他包裹,讓他瞬間動彈不得,連內息都彷彿凝滯了!
這……這是何等可怕的內力與氣勢?!竟能單憑氣機,就將他這等高手徹底壓制!
“葉驚瀾,”玄衣女子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嘆息的意味,“你的忠心,我知曉。但現在,救她,比探究我是誰更重要。此藥無毒,我可立誓。若因你遲疑,誤了時機……”她目光再次投向殿門,那一眼,深沉得讓葉驚瀾心頭莫名一顫,“你會後悔終生。”
說完,她周身那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葉驚瀾猛地喘了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己被冷汗浸溼。而就這麼一瞬的耽擱,玄衣女子的身影己如輕煙般飄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陰影之中,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手中那冰涼的玉盒,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縷極淡的、清冷似雪後松針的氣息,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葉驚瀾死死盯著她消失的方向,握著玉盒的手,指節發白。此人太過神秘,太過強大,敵友難辨!這藥……能用嗎?
內室中,隱約傳來蘇尋焦急的催促和阿史那雲壓抑的低吼。
沒有時間了!
葉驚瀾一咬牙,轉身衝回內室。是陷阱,他也認了!若王爺真有差池,他百死莫贖!至於那神秘女子……事後,他掘地三尺,也要將她找出來!
內室中。
葉驚瀾將玉盒交給蘇尋,快速說明了藥物來歷和那玄衣女子所說的“三才引”之法。蘇尋接過玉盒,一入手便知是真品,且品質極佳!他無暇多想,立刻按照那女子所說的方法處理藥物。
說來也奇,那“三才引”之法,竟與師門古籍中記載的、早己失傳的一種煉製珍稀藥物的古法隱隱相合!蘇尋心中驚疑更甚,但手上動作不停。
半柱香後,藥氣果然轉為青金色,異香撲鼻。蘇尋將藥液小心喂入公孫嫣口中,同時金針不停,疏導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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