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59章 絕壁同行(1)

作者:朵兒丸子·2天前

鬼見愁峽谷,名不虛傳。兩側是刀劈斧削般的萬丈絕壁,灰黑色的岩石猙獰裸露,寸草不生。谷底是咆哮奔騰、水色渾濁的激流,水聲如雷,日夜不息。連線兩壁的,只有幾道搖搖欲墜的古老棧道,和更為隱秘、被歲月與藤蔓遮蔽的羊腸小徑。罡風在峽谷中呼嘯穿梭,如同鬼哭,捲起碎石與塵沙,打在人臉上生疼。

連續三日在這樣的環境中跋涉,即便是葉驚瀾和阿史那雲這樣的身手,也感到精疲力竭,更遑論重傷未愈的公孫嫣、身體虛弱的蘭昭,以及需要抱著寧曦、時刻關注眾人身體狀況的蘇尋。就連神秘的月蕪,覆面的輕紗上也落滿了塵土,淺琥珀色的眼眸中,也染上了顯而易見的疲憊。

日頭西斜,最後一縷天光被高聳的絕壁吞噬,峽谷提前陷入昏沉。月蕪找到一處背風的、凹陷進山壁的狹窄巖縫,僅能勉強容數人擠坐,但己是這絕地中難得的歇腳處。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需橫渡前方‘鷹回澗’,是最險的一段。” 月蕪的聲音帶著沙啞,指了指峽谷前方一處地勢尤其險惡、棧道幾乎完全朽壞的地段。那裡罡風更烈,隱約可見幾只漆黑的鷹隼在霧氣與亂流中盤旋,發出淒厲的鳴叫。

眾人默默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似乎被耗盡了。葉驚瀾和阿史那雲強打精神,在巖縫外佈下簡單的警戒和偽裝。蘇尋放下藥囊,第一時間為公孫嫣診脈,又查看了蘭昭的傷口,眉頭微蹙,顯然情況都不容樂觀。蘭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灰敗,氣息微弱,背後的傷口因連日攀爬跋涉,隱隱又有血漬滲出。他目光卻始終追隨著被蘇尋扶著坐下、同樣疲憊不堪的公孫嫣,眼中是深切的痛楚與無力。

巖縫內空間逼仄,幾人幾乎肩挨著肩,膝碰著膝。公孫嫣抱著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在餵奶時才短暫醒來的寧曦,坐在最內側相對乾燥的位置。葉驚瀾守在她左手邊,阿史那雲賭氣似的擠在她右手邊,蘇尋和蘭昭則靠坐在入口附近。月蕪獨自坐在最外側,面朝谷外,如同沉默的哨兵。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塵土味、淡淡的血腥和藥草氣息。疲憊、寒冷、對前路的恐懼,以及這幾日因艱難跋涉而暫時被壓抑的複雜情愫,在這狹小封閉、與世隔絕的空間裡,如同被壓縮的炸藥,沉默地醞釀著。

簡單的乾糧就著冰冷的山泉水下嚥,味同嚼蠟。誰也沒有心情多話。只有寧曦偶爾發出的細微哼唧,和蘇尋擺弄藥材的窸窣聲,打破死寂。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淹沒了峽谷。罡風在巖縫外呼嘯嗚咽,更添幾分淒厲與孤絕。氣溫驟降,巖縫內寒氣刺骨。僅有的兩張薄毯,一張裹著寧曦,另一張……在誰身上,成了微妙的問題。

“妻主,給你。” 阿史那雲第一個動作,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那件還算厚實的皮襖脫下,不由分說地披在公孫嫣肩上。皮襖還帶著他年輕的體溫和汗味,混合著一種草原男子特有的、如同陽光曬過青草般的氣息。

公孫嫣想拒絕,但身體對溫暖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她確實冷得微微發抖,產後的身體尤其畏寒。“謝謝。” 她低聲道,將皮襖裹緊了些。

阿史那雲見她沒有拒絕,碧綠的眼眸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似乎想挨著她更近些,卻又瞥見另一邊葉驚瀾投來的、冰冷警告的目光,只得悻悻作罷,抱緊雙臂,靠著石壁,試圖用體溫抵抗寒冷。

葉驚瀾沉默地解下自己玄色的外氅——那是一件做工精良、內襯絨裡的禦寒之物——輕輕蓋在了公孫嫣的腿上,正好護住她產後畏寒的腰腹。他的動作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甚至沒有看阿史那雲一眼。

公孫嫣感受到腿上瞬間增加的暖意,和那外氅上熟悉的、屬於葉驚瀾的冷冽乾淨氣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只是將懷裡的寧曦抱得更緊了些。

蘇尋從藥囊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銅製手爐——不知他何時準備的——填了些助燃防潮的藥炭,點燃,待溫度適中後,用布包了,默默遞給公孫嫣。“王爺氣血兩虛,畏寒,此爐可暖手,亦可驅散此地陰溼之氣,於小郡主亦有益。”

他的手爐溫熱,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寧神的藥香。公孫嫣接過,冰涼的指尖觸及溫暖的銅爐,一股暖意順著手心蔓延開來,她輕輕頷首:“有勞蘇先生。”

蘭昭看著他們一個個對公孫嫣噓寒問暖,而自己卻因傷病和虛弱,連保持清醒都覺費力,更遑論照顧她,心中如同被鈍刀反覆切割,痛楚難當。他只能將自己縮在角落,儘量減少存在感,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寒冷和一陣陣襲來的眩暈。

夜漸深,寒意愈重。巖縫內,除了月蕪彷彿入定般一動不動,其他幾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阿史那雲年輕火力壯,起初還能硬撐,後來也忍不住開始輕輕跺腳,搓著手臂。葉驚瀾坐姿筆首,如同雕塑,但藉著巖縫外偶爾掠過的、不知是磷火還是星光的微芒,能看到他挺首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顯然也在抵抗嚴寒。

公孫嫣抱著手爐,裹著皮襖和外氅,懷裡還有寧曦這個小小的熱源,本應是最暖和的。但不知為何,看著身邊這幾個男人在寒冷中沉默堅持的樣子,尤其是葉驚瀾那沉默隱忍的姿態,和阿史那雲明明冷得不行卻還硬挺著的倔強側臉,她心中那處堅硬的地方,彷彿也被這峽谷的寒風吹開了一絲縫隙,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是愧疚?是動容?還是……在這絕境之中,一種超越身份、超越恩怨的、近乎本能的相互依存與憐惜?

就在這時,懷裡的寧曦忽然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細細的哭聲。她大概是餓了,或者是不舒服。公孫嫣連忙低頭檢視,輕聲哄著。但寧曦的哭聲在寂靜的巖縫中顯得格外清晰,也讓本就疲憊緊繃的眾人神經更加煩躁。

“是不是冷了?還是……” 阿史那雲立刻湊過來,碧眼中滿是擔憂,伸手想碰碰寧曦的小臉,又怕自己手涼。

葉驚瀾也側過身,目光落在啼哭的嬰兒身上,眉頭微蹙。

蘇尋起身,過來查看了一下寧曦的脈象和體溫,低聲道:“無妨,是飢餓加之此地陰寒,小兒不適。需儘快餵哺,並保持溫暖。”

餵奶……在這眾目睽睽、幾乎人貼人的狹小巖縫裡?

公孫嫣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雖然身為母親,餵奶是天經地義,但在這幾個男人面前……尤其,是剛剛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葉驚瀾,和目光灼灼的阿史那雲面前……

然而,寧曦的哭聲越發響亮,帶著嬰兒特有的、不容忽視的委屈和需求。她不能再猶豫。

她咬了咬唇,背過身,面向巖壁,用皮襖和外氅儘量遮擋,動作有些笨拙地解開衣襟。冰冷的空氣瞬間侵襲了她胸前的肌膚,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寧曦找到了源頭,迫不及待地吮吸起來,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滿足的咕噥聲。

。嚎風的歇停不永外巖和,響聲微細的吸吮兒嬰下餘只。靜寂的異奇種一另了陷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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