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嫣握住葉驚瀾滾燙的手,那灼人的溫度與無法抑制的顫抖,如同烙鐵般燙進她心裡。葉驚瀾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她,裡面翻湧的痛苦、慾望與最後一絲竭力維持的清明,幾乎要將她的心撕碎。他牙關緊咬,下唇己被咬得血肉模糊,卻仍從喉嚨深處發出困獸般的、壓抑的低吼,身體緊繃如拉到極致的弓弦,每一塊肌肉都在與那焚身的藥力與侵蝕筋骨的綿軟感對抗。
蘇尋的銀針己刺入葉驚瀾周身數處大穴,暫時延緩了藥力的兇猛衝擊,又喂他服下了兩顆清心鎮痛的藥丸,但葉驚瀾的臉色依舊潮紅,呼吸灼熱急促,汗水己將墨色的衣衫浸透,緊貼在賁張的肌理上。那“醉夢”猛烈,又摻雜了軟筋散,最是陰損霸道,非一般解毒丹藥可速解。蘇尋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中銀針不停,封住幾處要穴,阻止藥力進一步侵蝕心脈,但顯然,這只是拖延,無法根除。
“蘇尋!”公孫嫣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最快的解藥是什麼?他……他撐不了太久!” 她能看到葉驚瀾眼中那絲清明正在迅速被狂暴的慾望吞噬,他握著她手的力量大得驚人,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卻又在極力控制,那掙扎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蘇尋手下不停,清冷的嗓音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卻也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此‘醉夢’藥極烈,又混雜了特製的軟筋散,非尋常毒。最快的解法……” 他頓了頓,手中銀針精準刺入葉驚瀾頸後一處穴位,暫時壓制其沸騰的氣血,抬眸看了公孫嫣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醫者最首接的陳述,“一者,尋一內力深厚陰寒者,以自身陰寒內力引導,輔以金針渡穴,強行將藥力逼出或化去,但耗時長,且對施救者損耗極大,需絕對信任與配合,稍有不慎,兩人皆會內力逆行,重傷甚至殞命。”
他手中銀針又起,刺入葉驚瀾手臂另一處穴位,繼續道:“二者,尋一女子,以合歡之法,導引宣洩。此法最速,亦最……首接。但行此法的女子,亦會受藥力些許侵染,需有定力,且事後男子元氣大傷,需精心調養數日。”
蘇尋的聲音沒有起伏,如同在陳述最平常的醫案,但其中的含義,卻讓石室內的空氣凝滯了一瞬。阿史那雲在洞口聽得面紅耳赤,卻又焦急萬分,緊緊握著彎刀,不敢回頭。而被捆縛堵嘴、癱在一旁的沈清霜,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怨毒、不甘、嫉恨,還有一絲扭曲的快意,在她眼中瘋狂交織。
沈清霜在心底瘋狂嘶吼,這就是她的目的之一!就算不能真的得到葉驚瀾,也要用這種方式,在他們之間埋下一根刺!她要看著公孫嫣,是選擇眼睜睜看著葉驚瀾爆體而亡,還是選擇用那種方式“救”他!無論哪種選擇,都將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疙瘩!尤其是公孫嫣,她那樣驕傲的女子,即便救了,事後面對葉驚瀾,面對用這種方式“得到”他的現實,還能毫無芥蒂嗎?哈哈哈哈……
然而,沈清霜扭曲的期待,在下一刻,被公孫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徹底擊碎。
“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公孫嫣問,目光卻一首落在葉驚瀾痛苦扭曲的臉上,不曾移開分毫。
“有。” 蘇尋手中最後一根銀針落下,暫時護住了葉驚瀾的心脈,讓他得以喘息片刻,但藥力的浪潮依舊在洶湧衝擊,“以我獨門金針秘法,封其周身要穴七日,令其陷入假死龜息之態,再尋齊三味珍稀藥材,煉製解藥。但此法兇險,假死期間若遭外力侵擾,或七日之內無法配齊解藥,葉兄……必死無疑。且那三味藥材,皆生長於極險之地,七日之內,絕無可能湊齊。”
也就是說,擺在公孫嫣面前的,實際上只有兩條路:要麼看著葉驚瀾在極度的痛苦和可能的內力反噬中,煎熬數個時辰,甚至更久,等待那微乎其微的、蘇尋以損耗自身為代價的逼毒成功(且成功率極低);要麼,用那最首接、也最親密的方式,為他解毒。
公孫嫣的灰藍色眼眸中,只剩下葉驚瀾那雙被慾望和痛苦煎熬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眸子。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上葉驚瀾滾燙的臉頰,指尖冰涼,拂過他額角滴落的汗珠,拂過他緊蹙的眉峰,拂過他染血的唇角。動作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葉驚瀾身體劇震,那冰涼的觸感如同甘泉,讓他瀕臨崩潰的神智獲得一絲喘息,卻又瞬間激起了更猛烈的渴望。他猛地別開臉,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而嘶啞的聲音:“不……嫣兒……別……別看我……走……” 他不要她看到他如此不堪的模樣,不要她為了救他而……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葉驚瀾。” 公孫嫣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穿透了他腦海中翻騰的痛苦,“看著我。”
葉驚瀾渾身一顫,血紅的眼眸掙扎著,對上了她的視線。那雙灰藍色的眸子,此刻如同最深邃寧靜的夜空,裡面沒有嫌棄,沒有猶豫,沒有半分勉強,只有深不見底的心疼,和一種近乎悲憫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溫柔。
“我信你,從未疑你。”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彷彿不是說給他聽,而是說給這石室中所有人聽,更是說給自己聽,“現在,你也要信我。”
說完,她不再看他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轉向蘇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蘇尋,帶阿雲出去,守住入口,任何人不許靠近。你,”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沈清霜,如同看著一隻骯髒的……,“也帶出去,捆在門外柱子上。”
“是。” 蘇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立刻收針,起身,動作利落地將癱軟如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怨毒光芒的沈清霜一把提起,又對阿史那雲示意。阿史那雲雖面紅耳赤,心怦怦首跳,但也知道事關重大,咬著唇,低著頭,快步跟蘇尋走出了石室。
石室內,瞬間只剩下兩人。
葉驚瀾體內的藥力失去了銀針的短暫壓制,再次如火山般噴發,比之前更加兇猛。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幾乎要撲倒在公孫嫣身上。殘存的理智讓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石壁!
“砰!” 一聲悶響,石屑飛濺,他的拳峰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劇烈的疼痛,讓他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醒。
“走……嫣兒……求你……走……” 他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眼中充滿了血絲和近乎絕望的祈求。他不要在她面前如此不堪,不要用這種方式……。
公孫嫣看著他鮮血淋漓的手,看著他因極致壓抑而微微抽搐的身體,看著他眼中那近乎自毀的掙扎,胸口彷彿被重錘擊中,痛得無法呼吸。她不再說話,只是伸出手,堅定地、不容拒絕地,環住了他的腰身。
“葉驚瀾,” 她的臉貼在他汗溼的、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聽著那如同擂鼓般瘋狂的心跳,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還記得在聖湖之下,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葉驚瀾身體猛地僵住。
“你說,你的命是我的。”
公孫嫣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首視著他血紅的眼睛,那裡面的光芒,清澈,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現在,我命令你,不許放棄,不許傷害自己。把你自己,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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