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56章 地火奔流(1)

作者:朵兒丸子·7天前

公孫嫣一行人在玄衣女子安排下,於一處廢棄礦洞深處暫避。

時間:進入礦洞第五日。環境:幽深、潮溼、壓抑,與世隔絕。

與葉驚瀾 - 無聲的佔有與宣誓

礦洞深處,人工開鑿出的石室比地宮更顯粗糲壓抑。空氣滯重,混雜著泥土、鏽蝕和經年不散的淡淡硫磺氣味。唯一的光源來自石壁凹槽裡幾盞長明油燈,火苗微小卻頑強,將人影扭曲投射在嶙峋巖壁上,如同蟄伏的鬼魅。

公孫嫣的傷勢在蘇尋不眠不休的調理下,終於渡過了最兇險的階段,內腑的劇痛轉為綿長的隱痛,高熱徹底退去,但身體依舊虛弱得像一張拉滿又驟然鬆弛的弓,稍一動彈便是冷汗涔涔,連呼吸都帶著胸腔悶響的迴音。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昏睡與半夢半醒間沉浮,意識像是漂浮在黑暗冰海上的碎冰。

葉驚瀾守著她的時間最長。他幾乎不眠不休,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情緒的岩石雕像,盤坐在她石榻旁三步之遙,一個既能瞬間暴起護她周全,又不過分侵擾她私人領域的距離。只有當蘇尋來診脈施針,或是阿史那雲強行換他休息時,他才會短暫離開,但絕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這夜(在礦洞中早己失去日夜概念,只以油燈添換估算時辰),公孫嫣在藥物作用下陷入較深的睡眠。但睡夢中並不安穩,破碎的畫面交疊——雁門關城頭的血與火,寧曦撕心裂肺的啼哭,蘭昭背對陽光決絕遞上休書的側影,赫連朔那雙墨黑深沉、勢在必得的眼眸,最後定格在蔣文和於金殿之上,手持“鐵證”,冷笑睥睨的畫面……

“不……寧曦……我的兵符……蔣文和!!” 她猛地從夢魘中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中衣,心臟狂跳如擂鼓,牽扯得胸口舊傷一陣銳痛,讓她控制不住地蜷縮起身子,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吟。

幾乎在她驚醒的同一剎那,葉驚瀾己如同鬼魅般掠至榻邊。“王爺!” 他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他沒有立刻觸碰她,只是迅速掃視西周,確認並無外敵,目光才落回她慘白冒汗的臉上。

又是噩夢。這幾日,她時常如此。

公孫嫣急促地喘息著,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渙散無焦,身體因疼痛和後怕而微微發抖。礦洞的陰冷混合著噩夢的餘悸,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立無援的恐慌。

“驚瀾……” 她嘶啞地喚他,目光艱難地聚焦在他臉上,那熟悉的、冷硬如巖的輪廓,在此刻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臣在。” 葉驚瀾應道,聲音低沉而穩定。他單膝跪在榻邊,伸出手,這一次,不再是遲疑的試探,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握住了她露在薄毯外、冰涼顫抖的手。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粗糙薄繭,將她冰冷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

真實的觸感和溫度,一點點驅散她指尖的寒意,也稍稍安撫了她狂亂的心跳。

“我夢見……蔣文和拿著兵符……寧曦在哭……赫連朔的騎兵踏破了雁門關……” 她斷斷續續地低語,彷彿不吐不快,又彷彿只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還有人能聽她說話。

葉驚瀾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只是握著她的手,默默傳遞著力量。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的安慰都蒼白無力,唯有真實的陪伴和體溫,才是她最需要的。

“王爺,那些都未發生。” 待她語無倫次的訴說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如磐石,“小郡主在蘇先生身邊,很安全。雁門關有李崇和秦烈,不會輕易有失。蔣文和與赫連朔……只要王爺在一日,驚瀾與諸位同袍在一日,必不叫他們得逞。”

他的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帶著千鈞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在她惶惑不安的心上。這是他以生命為契的承諾。

公孫嫣看著他黑暗中格外幽深的眼眸,那裡彷彿有兩簇永不熄滅的、冰冷的火焰,只為守護她而燃燒。一股混雜著感激、依賴、以及某種更深沉情愫的暖流,衝破了噩夢帶來的冰殼,緩緩注入心田。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指尖用力到發白,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驚瀾……別離開……” 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軟弱的乞求。

葉驚瀾的心,因她這句全然依賴的乞求,而狠狠一顫。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某種堅冰轟然碎裂,露出底下壓抑己久的、滾燙的熔岩。

“臣……永遠不會離開王爺。” 他低啞地回應,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剋制住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他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將她冰冷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熨燙進她靈魂深處。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中靜靜對望,雙手交握,呼吸可聞。礦洞的死寂,反而放大了彼此心跳和呼吸的聲音。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塵土味,似乎都被他身上傳來的、乾淨凜冽的男性氣息和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藥味的體香所覆蓋。

一種無聲的張力,在寂靜中瘋狂滋長。

不知是誰先動的。或許是公孫嫣無意識地向他靠近,汲取更多暖意;或許是葉驚瀾終於無法剋制內心洶湧的洪流。

當她的額頭,輕輕抵上他跪著的、堅實的膝蓋時,葉驚瀾渾身肌肉驟然繃緊。他沒有動,只是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公孫嫣能感覺到他腿部肌肉的堅硬和透過布料傳來的驚人熱度。這熱度帶著強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也帶著一種陌生的、屬於成熟男性的侵略性。她閉上眼,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與穩定,彷彿只有緊貼著他,才能確認自己並非孤身一人置身這無間地獄。

然而,這單純的依靠很快變了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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