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56章 地火奔流(2)

作者:朵兒丸子·12天前

蘇尋腳步微頓,沒有回頭。“王爺傷勢穩定,只需靜養。蘭公子顧好自己便是對王爺最大的寬慰。” 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知道……我無用……” 蘭昭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楚,“若非我……或許不會……”

“事己至此,追悔無益。” 蘇尋打斷他的自責,“王爺既選擇留下你,便自有她的考量。蘭公子若真覺有愧,便儘快養好身體。前路莫測,需用人之處甚多。”

說完,他掀開布簾離去,留下蘭昭獨自對著那碗漆黑的湯藥發呆。

儘快養好身體……是啊,他必須好起來。嫣兒還需要他,寧曦還需要父親。他不能倒在這裡。

他端起藥碗,將極苦的湯汁一飲而盡,任憑那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心底。目光,卻投向石室入口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石壁,看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愧疚入骨的身影。

嫣兒,等我。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無間地獄,這一次,我絕不離開你半步。

礦洞深處,地火在岩層下無聲奔流。而幾個被命運捆綁、在絕境中掙扎的男女,他們心中壓抑的情感與慾望,也如同這地火,在黑暗與壓抑中積聚、奔湧,尋找著爆發的裂口。平靜的表面下,是錯綜複雜的感情暗流與日益尖銳的佔有衝突。所有人都被推向極限,而極限之外,是更深的黑暗,或是……渺茫的微光?

與阿史那雲 - 熾熱的誓言與佔有

(時間:三日後,臨時藏身的一處山間獵戶木屋)

玄衣女子安排的藏身之所相對安全,但條件簡陋。公孫嫣的高熱退去,清醒的時間多了,但依舊虛弱,需要人攙扶才能起身。阿史那雲主動承擔了大部分警戒和狩獵的任務,每次回來,都會帶回新鮮的獵物、山泉,還有各種他認為對她身體好的野果草藥。

這日傍晚,阿史那雲獵到一隻肥美的山雞,興沖沖地燉了湯,親自端到公孫嫣休息的簡陋木床邊。

“妻主,快趁熱喝!我盯了好久的,燉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碧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臉上還帶著山林間奔波沾染的塵土和朝氣,獻寶似的將湯碗遞到她面前。

湯很香,帶著山野的醇厚。公孫嫣小口喝著,阿史那雲就蹲在床邊,雙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滿足和依戀。

“妻主,你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

“好多了,多虧了蘇尋,也……謝謝你,阿史那雲。” 公孫嫣放下碗,看著他被樹枝刮破的衣袖和手上新鮮的擦傷,心中微軟。這個狄族少年,本可以在王庭享受尊榮,卻為了她,在這荒山野嶺奔波吃苦。

“謝什麼!我願意的!” 阿史那雲立刻搖頭,隨即,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碧眼中浮現出擔憂和一絲委屈,“妻主,那天在雁門關……我好怕。怕你被那些壞人抓走,怕再也見不到你了。以後……不要丟下我好不好?無論你去哪裡,都帶著我,好不好?”

他的首白懇求,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脆弱。公孫嫣看著他那雙盛滿了她的身影、清澈見底的眼眸,拒絕的話竟說不出口。在這朝不保夕的逃亡路上,這份毫無保留的熾熱情感,是如此珍貴,也如此……沉重。

“阿史那雲,” 她輕嘆一聲,“跟著我,很危險。朝廷在追捕我,赫連朔也在找我。你本不必……”

“我不怕危險!” 阿史那雲急切地打斷她,猛地抓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滾燙的掌心傳遞著他激烈的心跳,“我阿史那雲是草原的雄鷹,不是籠子裡的雀鳥!危險算什麼?只要能跟在妻主身邊,保護妻主,我什麼都不怕!妻主,你答應我,答應我!”

他的手勁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公孫嫣被他眼中那燃燒的火焰燙了一下,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她沒有抽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阿史那雲,你還年輕,將來會遇到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妻主!” 阿史那雲幾乎是吼出來的,碧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光,混合著委屈、憤怒和深切的恐懼,“妻主是不是又想像趕蘭昭那樣趕我走?是不是覺得我沒用,幫不上忙?我不會走的!死也不走!妻主,你看清楚,我是阿史那雲,是你的夫君!是你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夫君!”

他語無倫次,情緒激動,彷彿要將這些時日積壓的擔憂、恐懼、以及那份不被完全接納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狹小的木屋內帶來壓迫感,但下一刻,他卻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依舊緊緊抓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淚水終於滾落。

“妻主,求你了……別不要我……我會變得更厲害,更能保護你和寧曦……別趕我走……” 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驕傲的草原王子,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盔甲,只剩下最赤誠的、帶著哭腔的祈求。

公孫嫣的心,被他的眼淚和話語,狠狠擊中。她想起在雁門關,他毫不猶豫地帶領死士製造混亂;想起他一次次不顧危險外出覓食;想起他望著寧曦時,那笨拙卻溫柔的傻笑……這個少年,用他最熾熱、最首接的方式,愛著她,守護著她。

她伸出另一隻手,指尖有些顫抖,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很輕,卻讓阿史那雲渾身一震,哭聲戛然而止,碧眼睜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別哭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溫柔,“我……沒說要趕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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