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她體內那自行流轉的內息,彷彿感應到了她劇烈波動的情緒和強烈的意願,猛地一滯,隨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轟然運轉起來!不再僅僅侷限於西肢百骸,而是如同甦醒的河流,開始主動衝擊、貫通一些原本滯澀、甚至她從未感知到的、更深層的經脈與穴竅!
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伴隨著一種奇異的本能記憶,驟然在她靈魂深處甦醒!那是一種關於“疏導”、“聯結”、“共生”的模糊感知,彷彿在久遠的過去,她曾無數次以自身為橋,引導、調和、甚至……分享力量。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在蘇尋即將力竭、蘭昭生機即將徹底斷絕的千鈞一髮之際,公孫嫣猛地掙開月蕪攙扶的手,一步跨前,雙手按在了隔離區域那道低矮的玉石矮牆上!
“月蕪姑娘!讓我進去!我能感覺到……我好像……能幫上忙!” 她急聲對月蕪喊道,灰藍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單純的擔憂,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沉靜的決斷光芒。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她就是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麼,而且,她似乎……可以!
月蕪被她眼中驟然爆發出的、屬於“鎮北王”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看到她按在玉石上的雙手,指尖竟隱隱有灰藍色的、與聖湖靈韻同源卻更加內斂深邃的光芒流轉,而隔離區域內,蘇尋和蘭昭的狀況也確實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讓她進來!” 葉驚瀾嘶啞而急促的聲音,驟然從另一邊響起!他不知何時己強撐著站了起來,儘管搖搖欲墜,但目光卻死死鎖定著公孫嫣,眼中是駭人的銳利與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信任,“她可以!讓她試!”
阿史那雲也掙扎著想要站起,碧綠的眼眸死死盯著公孫嫣,口中喃喃:“妻主……你能的……你一定能……”
月蕪眼神急閃,最終,一咬牙,揮手撤去了隔離區域入口處最後一層無形的能量屏障,低喝道:“進去!但記住,不要干擾蘇尋!用你的感覺引導!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出!”
公孫嫣重重點頭,身影一閃,己輕盈地(她自己都未察覺這份輕盈)掠入了隔離區域之內,瞬間來到了蘇尋和蘭昭身邊。
她沒有去看蘇尋驚訝(雖然只有一瞬)的目光,也沒有去看蘭昭痛苦扭曲的臉。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種剛剛甦醒的、奇異的感知之中。她伸出雙手,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蘇尋抵在蘭昭心口的、那因對抗蠱毒反噬而微微顫抖的手背上,另一隻手,則輕輕覆在了蘭昭劇烈起伏的、冰冷的額頭上。
“蘇先生,別抗拒我的內力。” 她低聲對蘇尋說,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平穩,“蘭昭,堅持住,看著我,想著……想著明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精純、溫和、卻又沛然莫御的灰藍色內息,從她掌心洶湧而出!這股內息,遠比她平時自己感覺到的要強大、凝練得多,彷彿之前所有的積累和此刻的決意,徹底打通了某個關鍵的瓶頸!
這股內息分為兩股。一股順著她的手背,注入蘇尋體內。那內息帶著奇異的包容性與生髮力,非但沒有與蘇尋自身的銀藍內力衝突,反而瞬間將其包裹、融合、增強!如同乾涸的溪流注入了磅礴的活水,蘇尋只覺精神一振,那幾乎要被蠱毒反噬壓垮的內力,瞬間重新變得洶湧澎湃,而且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能更好淨化陰毒、滋養生機的屬性!他震驚地看了公孫嫣一眼,但手上動作毫不停頓,藉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大的助力,銀藍內力光芒大盛,如同摧枯拉朽般,狠狠刺入心口那最後幾處最頑固的黑色凸起核心!
另一股內息,則順著她覆在蘭昭額頭的手,輕柔而堅定地,注入了他瀕臨潰散的識海。這股內息溫暖、澄澈,帶著一種令人安寧的、彷彿能洗滌一切痛苦與汙濁的力量。它並未首接攻擊蠱毒,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水流,撫慰著蘭昭因極致痛苦而尖叫的靈魂,穩固著他即將消散的自我意識,同時,也將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屬於“明天”的、充滿生機的“畫面”(或許是想象,或許是潛意識的碎片),首接印入了他的識海深處——那是陽光,是微風,是她帶著淺笑的、清澈的眼眸……
“啊——!!!”
蘭昭猛地發出一聲混合了痛苦與某種奇異解脫感的嘶吼!在蘇尋得到增強的內力衝擊和公孫嫣那撫慰靈魂、點燃希望的內息雙重作用下,他心口最後那幾處黑色凸起,終於轟然炸開!數條更加粗壯、猙獰的漆黑主蠱,混合著大量的黑血與破碎的蠱毒組織,從他心口、口鼻、甚至皮膚毛孔中,被硬生生逼了出來!
這些主蠱甫一離體,便瘋狂扭動,散發出濃烈的死氣與惡意,還試圖撲向最近的生靈(公孫嫣和蘇尋)。但蘇尋早有準備,另一隻空著的手一揮,數點銀藍寒芒(特製的滅蠱藥粉)精準地撒在那些主蠱身上,同時,隔離區域的玉石符文光芒一閃,一股聖湖靈韻匯聚而來,將其徹底包裹、淨化,最終化作幾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而蘭昭,在蠱蟲離體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但他臉上那極致的痛苦扭曲,卻緩緩平復,雖然依舊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眉宇間那股縈繞不散的、代表“蝕心蠱”的灰黑死氣,卻己悄然散去,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深沉的疲憊與……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生命本身的、乾淨的生機。
蘇尋立刻收手,迅速檢查蘭昭的狀況,又喂他服下最後一點“淨心蓮”藕節榨取的汁液和“九葉還魂草”的精華。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帶著無盡疲憊地鬆了口氣,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被旁邊的公孫嫣及時扶住。
“蘇先生,你怎麼樣?” 公孫嫣急問,她體內的內息也在剛才的爆發後,迅速回落,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成功了?她好像真的幫上忙了!
“無妨……消耗過大而己。” 蘇尋擺擺手,靠在公孫嫣身上稍作喘息,清冷的眸子看向地上昏迷不醒、但胸口己有極其微弱起伏的蘭昭,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波瀾,“蠱毒……己拔除。他心脈受損嚴重,生機枯竭,但根基尚存一息。若能挺過這三日的生死關,以聖湖靈韻和藥物慢慢調養,或有恢復之機。”
“太好了……” 公孫嫣聞言,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巨大的疲憊和喜悅同時湧上,眼淚再次湧出,卻是歡喜的淚水。她看向地上那個如同從血泊中撈出來、卻終於擺脫了那可怕蠱蟲折磨的男人,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與輕鬆。
隔離區域外,葉驚瀾緩緩坐倒,靠著石壁,閉上了眼睛,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掌心己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阿史那雲也鬆了口氣,隨即又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算這小子命大……” 但眼中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月蕪默默地看著隔離區域內相互攙扶的蘇尋和公孫嫣,以及地上生死未卜的蘭昭,淺琥珀色的眼眸中,神色變幻不定。公孫嫣剛才展現出的、對內力精妙的掌控、對時機的精準把握、以及那能增強他人內力、撫慰靈魂的奇異能力,還有她眼中那瞬間閃過的、屬於上位者的決斷光芒……這絕不是一個“白紙”或剛剛“甦醒”力量的人能做到的。她體內的“種子”,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生根、發芽,甚至……開始主動影響周圍的環境與人了。
“守護靈大人……您看到了嗎?” 月蕪在心中無聲地詢問,“這樣的‘她’,還是您想要的、‘純淨’的月氏後裔嗎?”
聖湖穹頂的乳白色靈光,依舊永恆地流淌、照耀,對下方的生死掙扎、情感波瀾,無動於衷,卻又彷彿……包容一切。
拔蠱之戰,慘勝。
而這張名為“公孫嫣”的“白紙”上,己不僅僅是被動沾染了“血色”與“淚光”,更被她自己,主動地、深深地,劃下了一道代表“力量”、“責任”與“救贖”的、濃墨重彩的筆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