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157章 夜燼微光(1)

作者:朵兒丸子·6小時前

冰冷的空氣重新灌入車廂,衝散了胤明朔留下的、那令人作嘔的龍涎香與暴戾氣息。脖頸上殘留的指印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刀割般的痛楚,提醒著公孫嫣方才距離死亡有多近。但她只是靠著冰冷堅硬的車廂壁,緩緩調整著呼吸,將喉間的腥甜與更深處翻湧的情緒,一同壓入那早己冰封的深淵。

可憐?可笑?

這兩個詞,或許精準地刺中了胤明朔內心某個連他自己都不願面對的角落。他出身尊貴,天資卓絕,卻因母族勢弱、早年失怙,在波譎雲詭的宮廷中步步為營,習慣了用偽裝、算計和狠厲來攫取一切。他或許曾有過幾分真心,幾分傲骨,但在權力的泥沼和扭曲的慾望中,早己變質。他對她的所謂“深情”,不過是佔有慾和征服欲在精美瓷器上投射的、猙獰的倒影。他不敢、也不屑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去爭取,只敢用陰謀、背叛和暴力來掠奪,然後沾沾自喜地宣稱佔有。

這樣的人,的確既可悲,又可笑。

但,這絲毫不能減輕他的危險,也不能改變她如今身陷囹圄、任人魚肉的境地。胤明朔最後的威脅,並非虛言。他有一萬種方法,從身體到精神,慢慢折磨她,摧毀她。酥骨散只是開始,昨夜是警告,而未來,等待她的只會是更深的煉獄。

公孫嫣閉上眼,指尖在冰冷的地板上,極其輕微地划動著。並非無意義的動作,而是在腦海中反覆勾勒、推演。胤明朔的勢力,阿伊莎的意圖,那個內奸韓青暴露的意義,白駝城的“鎖”,葉驚瀾他們的下落,阿昭的安危……無數線索、猜測、擔憂,如同亂麻,糾纏在一起。但她的思維,卻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變得異常清晰、冰冷,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的刀鋒。

首要的,是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需要力量。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她不再試圖強行衝開酥骨散的藥力封鎖,那無異於以卵擊石,只會加重傷勢。她轉而將內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最細微的溪流,緩慢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在受損最輕的細小經脈中穿行,不追求恢復功力,只求溫養那一口元氣,修復最致命的內腑創傷,尤其是昨夜被胤明朔強橫內力衝擊留下的隱患。每一次內息流轉,都伴隨著針扎火燎般的痛苦,但她甘之如飴。痛苦,讓她清醒,讓她記住仇恨,也讓她確認自己還“活著”。

同時,她在觀察,用盡一切感官去觀察。囚車的構造,車輪顛簸的頻率,外面守衛換崗的間隔,夜晚營地篝火的分佈,風中傳來的隻言片語……任何一點資訊,都可能成為未來的一線生機。胤明朔和阿伊莎看似合作,但並非鐵板一塊。阿伊莎對胤明朔的忌憚,對蘭昭的執著,對利益的貪婪,都是可以利用的縫隙。只是,這縫隙需要時機,需要籌碼去撬動。

而籌碼……公孫嫣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睜開,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胤明朔想要用她這把“鑰匙”,去開啟北境或者別的什麼東西。這把“鑰匙”活著,才有價值。這就是她目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籌碼。但被動地等待被“使用”,絕非她的風格。她必須主動,哪怕是在這看似絕望的囚籠之中。

接下來的兩天行程,單調而壓抑。公孫嫣變得更加沉默,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精緻人偶,對胤明朔偶爾的“探望”和阿伊莎故意的刁難羞辱,都毫無反應。她只是安靜地進食(如果那能稱為食物),喝水,閉目休息,或者望著車窗外一成不變的荒涼景色發呆。她的順從,甚至讓負責看守她的侍女和武士都逐漸放鬆了警惕,只當她終於認命,或者被徹底摧折了意志。

只有公孫嫣自己知道,那口被冰封的元氣,在極其緩慢地恢復。脖頸上的淤青在淡化,肩頭的箭傷在酥骨散和自身微薄內息的共同作用下,開始緩慢癒合,雖然依舊疼痛,但至少不再有惡化的跡象。身下那難以啟齒的傷痛,也隨著時間推移,在緩慢減輕。身體的每一絲好轉,都讓她心底那簇名為“希望”的微光,明亮一分。

胤明朔似乎對她的“順從”頗為滿意,雖然偶爾看向她的眼神依舊深沉難測,但那些刻意的羞辱和挑釁減少了。他甚至吩咐侍女,給她的食物裡偶爾加一點肉糜,送來的水也乾淨了些。這並非仁慈,而是獵人對珍貴獵物必要的“飼養”,確保她在到達“白駝城”、發揮“鑰匙”作用之前,不至於太過憔悴或死去。

阿伊莎對此頗有微詞,曾當著公孫嫣的面,嬌笑著對胤明朔說:“朔哥哥對她這般好,莫非真的動了心?別忘了,她可是差點殺了你的好‘妹妹’我,也差點毀了我們的計劃呢。”

胤明朔只是淡淡一笑,攬過阿伊莎的腰肢,在她耳邊低語幾句,惹得阿伊莎嬌笑連連,似乎被說服了,但看向公孫嫣的目光,嫉妒和惡意卻更加明顯。

公孫嫣對此視若無睹。胤明朔與阿伊莎之間這種既合作又猜忌、既親密又算計的關係,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只是,她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待他們之間那看似牢固的聯盟,出現真正的裂痕。

是夜,隊伍在一片背靠巨大風蝕巖的窪地紮營。風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公孫嫣的囚車被安排在營地靠近巖壁的一側,相對避風,但也更加偏僻孤立。

負責看守她的,依舊是那名年輕侍女和年長的女看守。夜漸深,除了遠處篝火旁巡邏士兵偶爾的腳步聲和低語,西下一片寂靜。年輕侍女似乎有些熬不住,靠著車廂壁打起了瞌睡。年長的女看守也半閉著眼睛養神。

公孫嫣依舊靠坐在角落,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彷彿己經睡著。但她的耳朵,卻捕捉著外面一切細微的聲響。風颳過巖壁的嗚咽,遠處隱約的駝馬噴鼻聲,還有……一種極其輕微、彷彿沙礫滾落的簌簌聲。

那聲音很輕,若非她全神貫注,幾乎要被風聲掩蓋。而且,那聲音的節奏和位置……似乎就在囚車下方,靠近她所在的這一側。

公孫嫣的心,微微提了起來。是夜行的動物?還是……

她不動聲色,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只是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聽覺上。

簌簌聲又響了幾下,更近了。然後,是極其輕微的、彷彿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從囚車底板傳來。一下,兩下,三下……間隔規律,帶著某種節奏。

不是動物!是人!

是誰?葉驚瀾他們找來了?不,不可能。如果是葉驚瀾,絕不會用這種方式。是赫連朔的試探?還是……阿伊莎那邊的人?

公孫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她強行按捺住,依舊保持著沉睡的姿態。指尖,卻在身下冰冷的木板上,極其輕微地,敲擊了一下,作為回應。

底下的刮擦聲停頓了一瞬,隨即,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地響起,依舊是三下。然後,一個極其低微、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的聲音,從車底板極細微的縫隙中,鑽了進來:

”……我……是……爺……王“

!?青韓……是!了來出聽嫣孫公但,懼恐和切急著帶,糊模啞嘶音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